泥塑材料工具改进了,但传统技艺没落伍

最近一条题为《“90后”大学生毕业回家塑菩萨,订单已排到3年后》的新闻刷爆了朋友圈,文章被各种公号转载,有的公号甚至把题目改为:90后“玩泥巴”致富。本期新快报记者采访了这条新闻中的主角:许明笙、朱悦。

许明笙脸圆圆、刘海松软搭在额前,看上去稚气未脱。有人担心报道太多,会让年轻的匠人失去了分寸。许明笙却笑着说,风只能吹起尘土,吹不起泥巴的。和泥巴打交道20多年了,他说:“这不是冲动,而是传承,不会为这点风暴而摇摆。”

■本版采写:新快报记者 郭晓燕

父亲是他的偶像 从中国美院毕业后直接回家接棒

在许明笙还没成为新闻人物以前,父亲许国良早已是当地各家媒体的明星匠人。在泥塑道路上跋涉30余载的许国良已完成了上万件作品,其中很多被收录进博物馆展出。

许明笙自小就看着父辈捣弄泥巴。从3岁开始,他就跟在父亲身边开始捏泥巴,捏个小人、捏个小狗,到10岁他已经是父亲工作室里的一名正式员工。许明笙从小就觉得父亲的形象很伟岸,看着他把一块黄土变成色彩丰富的各种物件,就像父亲有神奇魔法。所以他说,从中国美院雕塑系毕业后回到家乡继续做泥塑,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冲动,是一直以来的人生规划:从父亲手中接过自太爷爷辈就传承下来的泥塑衣钵。

泥塑制作工序十分繁杂,立架、上泥、修光、补缝、封漆、上腻子直至打磨、勾底、沥粉、贴金,多达80道工序。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回来这山窝窝里塑菩萨,其实我们这里不是那么偏僻的小山村,我们村(湖州吴兴区埭溪镇沙滩村)就在104国道旁边,交通便利,去杭州一个小时车程,去上海也就两小时车程,村子里的经济条件也不错,亿万富翁都有好几个,还有人问我这里有没有WiFi,当然有呀,这里网络都是千兆的。”许明笙笑着说,“也有人说做匠人收入低,也是误解,父亲的是家里的收入来源,而且在当地的地位也不低。所以手工匠人不一定又穷又土。你看日本的手工匠人就是收入好,地位高。”

但是存在这种误解的人很多,许明笙变得很忙,采访的媒体一家接一家。这边正在家里接受采访呢,那边媒体的约访电话又响起来了。

爱看剧,爱手游 他们是普通的“90后”

许明笙承认,家乡的绿树环绕当然比城市的钢筋水泥更有吸引力。但他和同样毕业于中国美院的妻子朱悦一样,只是普通的“90后”,爱看剧、爱手游,懂新潮的网络语言,知道刷屏的达康书记是谁,懂得啥叫开黑。他视频:“我比一般的‘90后’对互联网的了解还要深,我懂得自己建设网站,懂得3D、PS等技术。”而服装系毕业的妻子也爱时尚,上淘宝、去旅行对他们而言都是最日常的事,他们就是最普通的“90后”。

即使回到村里当了纯粹的手工匠人,但生活也不是“没日没夜”。

他和朱悦的一天大多数时候是这样过的,早上7时左右起床工作,一天也就工作8小时,有时庙宇就在附近,工作完就回家,如果离得远的晚上会住在庙里,偶尔会加班。但赶工期的时候就没办法了,加班最长的一次试过整整4个月没有休息。不过他觉得这也是很多“90后”的日常工作状态。

如果一定要说他们有什么特别的,那可能是工作同时也是爱好之一,“现在太忙,订单太多,为了更好地提高泥塑的技术,他们只能把其他兴趣爱好暂且放在一边。”

许明笙说,和父辈相比,同样是一块泥巴,最大的变化在于材料,以前给泥塑上彩只有油漆,现在可以自己调配无毒且颜色更真实的涂料,工具也比以前要先进。但许明笙觉得父亲的那套不仅没有“落伍”,反而是他泥塑路上的一盏明灯。他的泥塑路上最大的一次挑战是和父亲一起完成的,而许明笙反复向媒体说起。

在浙北青山善云坛,许明笙和父亲共同制作这尊高达5米的财神像。大型泥塑特别讲究比例控制,一般师傅不敢接活。许明笙和父亲将图纸放大在墙上,接着用木头、铁丝等做立架造型,再绑上稻草为了让泥顺利地黏结好,然后开始泥塑。

许明笙双手将泥糊到粗坯上,光这一尊泥塑就要用掉过筛的细泥20吨,需要几个人一起干,十分费劲。等泥糊在粗坯上,接着捏出人物的五官、衣服、手指头等细节。这道工序最能体现艺人的功底,威武的气势、慈悲的面庞,全靠手工捏出来。

除此之外,出于对神灵的敬畏,要做一名泥塑匠人还有很多严格的“规矩”:每尊神像的动作,小到衣服上的装饰,全部都要烂熟于心。

就是这样,在传承与创新之间始终努力着的“90后”小夫妻尽管工作时间仅两年,但手艺和口碑深受欢迎,这才有了“塑菩萨”的订单至少排到三年后的新闻。

吴晓波曾说,第一代“中国制造”的产物,虽“价廉物美”,却了无情趣。必须要有新锐匠人出现,他们如蚂蚁嗅到了新鲜的气息,愿意为之投注活泼的生命。

许明笙和朱悦大概就是这新锐的匠人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