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写:新快报记者 董芳

摄影:新快报记者 孙毅

那个靠读金庸发家致富的六神磊磊最近很忙。近期,他的主业不是读金庸,而是读唐诗。

在被外界封为“当代自媒体写作的才华担当”后,这位33岁的文科男开始警觉,在内容创业时代过去之后,自媒体留给世人是怎样的文字?如果都是广告文,“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六神磊磊认为,这次写唐诗,写诗人,算是留下点正经东西了。

诗词沉淀入骨化为他笔杆的内功

7月15日下午,广州下了一场暴雨,仍挡不住前往广州购书中心一睹“花露水”真容的读者。原本两点半开始的见面会,不到两点就挤满了人,保安只好在门口拉出绳子隔离人群。以至于后来,还有很多买了新书的读者无法入场,差点与保安吵起来。

六神磊磊本名王晓磊,曾是新华社重庆分社的一名时政记者,也是一名骨灰级的金庸迷。2013年12月,他开设个人公众号“六神磊磊读金庸”,借武侠人物评说时事热点、社会现象,成为当下最有影响的自媒体人之一。他的公众号粉丝多达数百万,文章阅读量篇篇10万+,被称为“自媒体写作的才华担当”、“创造了自媒体写作的奇迹”,而这两句话还被印在了他新书的腰封上。

六神磊磊的新书是他在“读金庸”之外的又一系列,为此他还新开了一个公众号“六神磊磊读唐诗”,推出后亦迅速圈粉。

在采访中,能感受到六神磊磊对古诗词的烂熟于胸,总是在聊天中信手拈来几句诗,他说这得益于“童子功”。

“现在能靠写东西吃饭,特别感谢小时候的自己,扎扎实实读了几年书,有时候家长都要轰我出去玩儿。”

读初中的时候,六神磊磊几乎把书店里买得起,与古诗有关的书都买了。而爱上金庸小说之后,他发现唐诗也经常乱入。比如《连城诀》里,主人公练的剑法就叫“唐诗剑法”。张无忌到赵敏的宅子,里面挂了一幅字就是元稹的《说剑》。郭靖教育杨过,用的是杜甫《潼关吏》和“侠之大者”来洗杨过的脑。所以在中了金庸大侠的“毒”之后,诗词便慢慢沉淀入骨,化为六神磊磊犀利笔杆的内功。

将杜甫比喻为一个“逆袭的小号”

谈到最爱的诗人,六神磊磊说是杜甫,也是他小时候最嫌弃的诗人。

六神磊磊回忆自己小时候买的第一本唐诗集,选了杜甫的《羌村三首·其三》,开头便是“群鸡正乱叫”。六神磊磊心想,这叫什么狗屁诗。后一句“客至鸡斗争”,客人来了鸡还在打架,这怎么叫诗!第三句“驱鸡上树木”,看到这里他已经崩溃了。但随着阅历渐长,经历了悲欢离合,六神磊磊发现自己读懂了《羌村三首》,“邻人满墙头,感叹亦歔欷。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每每诵读都感慨良多。

六神磊磊说,他最爱杜甫是因为在他的作品面前,自我的渺小感是最强烈的。和33岁的杜甫相比,33岁的六神磊磊学问不如他,才华不如他,人品也不如他,而且可能会越来越不如他,这让六神磊磊有种绝望感。于是在新书中,他花了很多笔墨来讲述杜甫的平生,并将杜甫比喻为一个自媒体人,一个“逆袭的小号”,其中的酸楚和无奈,也只有经营过小号的人才体会得到。当写到杜甫生命的尽头时,六神磊磊自己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当然,深情的六神磊磊也有“逗比”的一面。如果身在武侠世界中,他觉得自己会是《倚天屠龙记》里的司徒千钟。这是个武功很差,嘴巴又很贱的人。“他去少林寺开个会,几分钟就把少林寺、明教、丐帮都得罪了。后来得罪了峨眉派,被峨眉派用炸弹给炸死了”。六神磊磊的“嘴贱”更多是体现在笔头。“我不是一个善于和人面对面吵架的人。有网友喷我,我也不吵架”。别看六神磊磊粉丝众多,但他至今没有一个运营团队,“顶多叫团伙”,由妹妹负责管理后台,他自己则是唯一的写手。

就是这样一个“团伙”,广告年收入已经突破百万,俨然已经成为一个逆袭的小号。但“花露水”本人说,自己还是个小号,跟一些大V还是比不了,他依然要在“读金庸”的领域继续深耕。“其实《鹿鼎记》我还没怎么开发,能吃个两三年没问题。而且现在每看一遍金庸都有新的收获。”

以“翻墙者”的角色给大众做唐诗普及

今年,从《中国诗词大会》火爆刷屏开始,谈论古诗词成为一件时髦的事情,然而夸夸其谈者众,恒爱者少。背诵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中小学生们,还是最爱在“王者农药”中走位风骚的女刺客荆轲。

六神磊磊说,现在很多孩子是在家长、老师的“逼迫”下背诗,搞得兴趣大伤,这就坏事了。“用十年学习古诗,然后用一辈子去遗忘”,他认为青少年学习古诗词,一定不要去死记硬背,保持兴趣才是最重要的。而他写了这本书,正是想以一个“翻墙者”、“看门人”的角色,给大众做唐诗普及。

“只要你认识常用汉字,懂得二十一世纪的汉语,通过这本书,你和唐诗的距离,就只隔着一道矮墙。你不需要准备一本诗歌格律学,也不需要买一套《全唐诗》堆在手边。我会帮你翻过唐诗那道墙,去折出几枝带露的花来,拿给你看。喜欢的话,你就可以自己去找正门参观。”于是,六神磊磊在每篇文章后给了“门牌号”,对人物、诗句等做了详细的注释,方便读者按图索骥。写了两年多的这本书,可比写公众号读金庸要辛苦得多。

“都说现在是‘内容创业之春’,但过了若干年,回头看你们创了什么东西出来,难道只有神转折的广告?我们是否对得起这个时代?”靠着“读金庸”每年广告年收入过百万的六神磊磊说,写了这本书出来,让他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点儿,“如果能让青少年或不喜欢唐诗的人喜欢上唐诗,就算做了件有价值的事情。”

有媒体称,学界对六神磊磊轻松诙谐“读唐诗”的做法似乎并不感冒。不过,“花露水”本人倒看得很开,“连金庸的书都有人挑毛病,更何况我的?其实在挑毛病的过程中,大家就花了时间在讨论唐诗。罗振宇有个概念叫‘国民总时间’,我们把讨论唐诗的总时间往上提一提,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