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广东省公安厅政治部一级调研员、全国公安文联文学及文艺评论专业委员会副主任袁瑰秋

2023年11月5日，56岁的汕头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四级高级警长庄宜生走了。

生前他是为数不多的活着的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人称“活着的烈士”。曾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第四届我最喜爱的人民警察”等荣誉。

从警30年，作为汕头公安第一批巡逻伏击队员，他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撞”，硬是为辖区的治安好转“撞”出了一片晴天。

正当他驰骋在生命疆场酣畅淋漓之时，却突然患上了绝症，靠透析维持生命。而他，却凭着一腔热血在来回医院的路上，固执地干着抓贼的老本行，日复一日，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流动报警台”，成为了这条路上街坊熟悉的“擒贼王”、百姓爱戴的“庄同志”。

女儿庄悦一岁时，父亲就病了，常常晕倒在饭桌边，曾有人问：你父亲朝不保夕，甚至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拥抱，你觉得有没有亏欠？

她说：“没有亏欠，相反爸爸是我最需要感激的人。”她在作文里曾经写过：雷锋就在身边，他就是我的父亲，是一个警察，但我天天担心他回不了家。

父亲生病前，也很难回家。那时父亲每天5点出门，晚上快12点才回，他是巡警，白天巡逻，挤出岗前班后的时间，只为抓多一个贼；最多一天他抓了30多个，同事说他是铁人，为了心中天下无贼的梦，他可以不眠不休；只要是个贼，他就能看出他额头上仿佛刻着那个贼字，直到再没有一个盗贼敢从他执勤的岗亭上走过。

2000年10月，病魔突袭长期缺觉的他，患上了慢性肾功能衰竭等多种疾病，从此只能靠一周三次的透析，维系生命。

不久，他在去医院的路上“忍不住”又抓了一个抢金项链的贼，从此在这条向死而生的路上，他活出了感动中国的“铁人传奇”。

每一次透析，都是死神的约谈。23年间，他身边一个个病友从透析床直接抬去太平间，作为唯一活下来的一个，无数次抢救下来，尽管虚弱苍白，但只要他的眼还能睁开，人们就能看到他微笑着向阳而生的脸。

他的左臂上有一条“血肉拉链”，每隔一天，口子就被拉开一次，23年来，他那千疮百孔的左臂早已萎缩变形，一颗颗隆起的血管鼓包像一个个烟熏火燎的“碉堡”。然而，正是这枚裸露的心脏，差点被盗贼的利刃刺破，他的头也曾被小偷拍砖满脸是血，23年间他在这条路上，抓贼500多次，受伤50多次，连给他包扎伤口的医生都说他是不可思议的生命奇迹。

妻子央求他：“老庄，你的左手也废了，左眼也瞎了，可不可以休息了？”

老庄说：“我已经死过不少回了，活一天就是赚一天，你是懂我的，除了抓贼，我还能干什么？”

他叫宜生，就是适宜活下去的意思。庄悦说：“只要爸爸活着，我们就是一个完整的家，我们一家三口的生命就和父亲的信念在一起，向阳而生，共同拥抱着‘单臂独眼’的父亲残躯里发出的太阳一般的光热。”

庄宜生生前说过：“我活一天，就是和时间赛跑，直到我跑不动，我要让我的家人自豪地活在我的身后，活在身后这片我们一起深爱的热土上，这样我就没有遗憾，随时倒下，心满意足。”

是的，他跑赢了时间。

同样是活在人世间，庄宜生活得够长，56岁，同样在轮椅上的史铁生，活得更久，59岁，史铁生写下的文字，他带不走，“我与地坛”，他走了，地坛还在；庄宜生留在大地上的足迹，他也带不走，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留下了一个“生”字，像一条鞭子，给依然活着、依然在生活中沉浮的我们，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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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新快报记者 林钢威 黄闻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