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埃及的永恒沉睡之地‘萨卡拉’，我们被吊下十几米的竖井墓……在一层层堆叠起来的十几具棺木中，我一眼就看见了那具异常精美、无比完整的‘绿脸棺’。”
此前，在上海博物馆“金字塔之巅”的“萨卡拉的秘密”展厅，上海外国语大学世界艺术史研究所研究员薛江接受媒体采访时，讲述了中埃联合考古队如何在全球瞩目的埃及考古遗址萨卡拉，发现这件备受关注“绿脸棺”的经过。
日前，记者在“金字塔之巅”展厅也看到了萨卡拉地区一件新近出土的“绿脸棺”。这件人形棺被竖起展示，目光有神，胸前被绘制多层项链。其脸部的绿色，据介绍，“象征着传说中死而复活的奥赛里斯，同时也代表泛滥的尼罗河”。
正在上海博物馆（人民广场馆）热展的“金字塔之巅：古埃及文明大展”通过“法老的国度”“萨卡拉的秘密”“图坦卡蒙的时代”三个板块展开独立叙事，让人们洞察古埃及文明的整体面貌与历史细部。其中，“中埃联合考古队在萨卡拉的最新考古发掘成果，作为埃及学研究的第一手资料，直接从考古遗址运到上海博物馆进行展出，完成它们面向世界的‘首次公开亮相’”。
■牛犊卧像，粘合材料、木、石膏、亚麻布，托勒密埃及时期，1962年2月由埃及探险学会于拉迪姆发掘出土，埃及国家博物馆藏。
什么是萨卡拉？
“萨卡拉是埃及最古老的都城孟菲斯最重要的墓区。孟菲斯是早王朝和古王国时期古埃及的都城。萨卡拉墓区长约6公里、宽约1.5公里。这里有埃及历史上第一座金字塔——国王乔赛尔的梯形金字塔，以及第3王朝到第13王朝的15座金字塔和众多不同时期的贵族墓地、动物木乃伊。作为古埃及人打造文化记忆的圣地，萨卡拉留下了各个时代宗教实践和仪式庆典的轨迹。”
在“萨卡拉的秘密”序厅，墙面上显示的发掘情景和出土文物照片，记录着人们与历史对话所进行的种种努力。展厅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各种与动物有关的文物，比如，里面真实存在牛犊身体部分的“由木头和石膏做成的牛犊”，各种猫的、猴子的、鳄鱼的木乃伊，还有木雕、青铜铸就的“猫”。伴随着展厅中的异域旋律和逼真的“喵”声，“神圣动物崇拜”的古埃及风俗跃然眼前。
“自2018年来，埃及本土考古队在萨卡拉不断有重大发现，如埃及最大的动物木乃伊墓地、最完整的制作木乃伊的作坊、萨卡拉地区目前所见唯一的猫神庙遗址，以及数十座地下墓室中上千个完整的彩绘木棺。首次发现了蛇、蜣螂、幼狮的木乃伊。因此，萨卡拉成为近年来举世瞩目的考古遗址。2020年，萨卡拉的发现被列为世界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这是记者从图录《金字塔之巅：古埃及文明》（上海博物馆编，上海书画出版社）中所获的资料。
猫木乃伊，为何这么多？
“在古埃及后期，国家的分裂、外族的入侵和社会动荡的加剧，导致民间对魔法和巫术的信仰发展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神圣动物崇拜风靡一时。对应特定神灵的动物，如朱鹭、狒狒、猫、鹰乃至鳄鱼被成批饲养和宰杀，制成木乃伊售卖给大众，作为献给神的供奉或还愿物。”这是记者在展厅看到的资料。
其中，猫木乃伊是本次展出的大宗。有些木乃伊甚至比现在我们身边所见的猫都要大，可想而知它们生前应更加“魁梧”，或者生活优越。为何古埃及人如此喜欢猫？
■猫木乃伊，后期埃及，萨卡拉考古遗址出土。
这里必须提到一位重要女神：巴斯泰特。巴斯泰特女神常以猫头人身或直接以猫的形象示人，其信仰最早可追溯至早王朝时期。起初，巴斯泰特被视作战争女神，象征凶猛冷酷和军事力量，女神暴怒好战时，会化身为上埃及狮女神塞赫迈特。在中王国和新王国时期，化身为温柔家猫的女神，则更多与母性、家庭与保护产生关联。
■巴斯泰特立像，青铜，后期埃及，埃及国家博物馆藏。
猫，被古埃及人视为巴斯泰特女神的化身——“古埃及人可能是最早与猫为伴、尝试驯养猫的古代民族之一，关于埃及猫的记录和描绘古已有之，它们是主人外出狩猎的好拍档和居家生活的心爱宠物。”“猫的护身符和一整窝的幼猫，在埃及都是颇为流行的新年礼物。”此外，因古时鼠患颇为严重，猫更被古埃及人视为保护健康和财富的象征，记者此前获悉。
展厅中猫的形象各异，有时仅在粗犷的木雕头部寥寥画上数笔，已跳显出灵动机智；更有两尊洁白高贵的猫文物模型，在展厅中供路过儿童好奇围观。
猫被古埃及人认为是神的化身，“因此，把这种‘信物’做成木乃伊的献祭也就成为猫神崇拜的一种重要方式，兴盛于古埃及各地。在一些所谓的‘神圣动物大墓地’中，最重要的猫墓地便是下埃及的布巴斯提斯、中埃及的斯皮乌斯·阿提米多斯以及本次所展出木乃伊的出土地——孟菲斯附近的萨卡拉。在这三处墓葬中，几乎每个大墓地都容纳了数十万只猫木乃伊”。
关键词
赓续文脉 合作契机
“值得注意的是，萨卡拉埋葬猫木乃伊之处，本身就曾是猫神圣地，后来又成为新王国时期诸多显贵的陵寝，最终又被放满了献给巴斯泰特的猫木乃伊。这一多次‘反复利用’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对萨卡拉这块古老圣地的不断复兴。通过兴修陵寝、重建猫神信仰，萨卡拉地区的古代传统不断被后世的埃及人拾起，这种看似循环往复的运动，恰恰是埃及这一古老文明在历次冲突与危机之下，尝试重寻自身文明本质、赓续传统文脉的重要举措。”
7月20日，本次展览首席策展人、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颜海英在上博作“走进古埃及文明大展——一部浓缩的古代埃及史”讲座时透露，萨卡拉最大的特点，就是动物木乃伊特别多，“多到上百万”，“它是动物崇拜的中心和圣地，而为什么我们能把他们刚刚发掘出来的文物拿来展览呢”，因为薛江领队的上外（上海外国语大学世界艺术史研究所相关）团队，也参与了萨卡拉的考古，她说，“作为发掘者，你是可以把文物拿回国展出的”，这既是埃及方对我们的友好，也有友好背后的这个合作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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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坦卡蒙”与“埃及热”
最后，提一下第三个展厅“图坦卡蒙的时代”。薛江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说，青年时期的图坦卡蒙雕像，非常罕见。
今天，在展厅显眼之处，人们就能近距离欣赏这尊年轻而优雅的雕像：被阿伊和赫伦布挪用的图坦卡蒙石英岩雕像。它高达2.85米，包括基座、躯干和头部，国王身后有背柱支撑，左脚向前迈进。“雕像底座的后部没有铭文，国王的四肢和右肩业已不存，胡须、圣蛇和王冠顶部等细节一并缺损，左脸和头巾遭到了毁坏。”
“这个很残破，但是真的美。”颜海英在讲座中说：“大家要近距离去看，这是图坦卡蒙在位时写实的造像……他19岁就去世了，不可能就准备好随葬品，这是真的他，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会有机会看到真实的图坦卡蒙的样子。”
■被阿伊和赫伦布挪用的图坦卡蒙石英岩雕像，第18王朝，卢克索出土，埃及国家博物馆藏。
图坦卡蒙（公元前1341-前1323年）是古埃及新王国时期第十八王朝的法老，9岁君临天下，19岁暴亡，他之所以成为著名法老之一，是因其陵墓的发现代表了埃及考古工作的顶峰。
“1922年11月26日深夜，英国考古学家霍华德·卡特在底比斯的帝王谷发现了国王图坦卡蒙的陵墓。清理工作花费了十年有余。墓中出土了近五千件珍贵文物，奢华壮观，轰动了整个世界，图坦卡蒙的金面具成为大众最熟悉的埃及面孔，引发了西方世界的‘埃及热’，以及大众文化对古埃及‘了不起的’事物和人物的持续关注。一百年来，考古学家、语言学家、历史学家们越来越全面地复原了图坦卡蒙所处时代的生活场景……‘图坦卡蒙的时代’以埃及国家博物馆的珍贵藏品为基础，从公元前1500年地中海地区进入帝国时代的背景入手，再现阿玛尔纳时期的惊天巨变，讲述埃赫纳吞宗教改革的前因后果，解读图坦卡蒙传奇的一生。”
■新快报收藏周刊记者 潘玮倩 文/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