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宣德款”的除了铜器著名，官窑瓷器也尤为精彩。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名誉所长、研究馆员江建新研究认为，明宣德官窑以其产品量多与质优而被誉为历代官窑之冠。

日前，“华源上手——古陶瓷鉴赏班2024广州游学班”在广州举办，江建新与知名收藏家冯玮瑜开讲，其间，江建新接受新快报收藏周刊记者采访，他分享了过去四十余年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在御厂考古挖掘中对官窑瓷器的研究脉络，剖析了明代宣德年间及前后年号的瓷器对比。

明洪武二年朱元璋在珠山设置御厂（或称“御瓷局”）直至万历三十六年御厂停烧，延续烧造时间达230余年。在长达200多年的烧造过程中，其淘汰的官窑瓷器，均掩埋在御窑厂之内。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所在近20多年间，对明御窑厂进行了多次考古发掘，陆续清理有明洪武、永乐、宣德、正统、成化、弘治、正德、嘉靖、隆庆、万历官窑堆积。

“宣德年制”篆书双圈款

官窑中罕见，不见传世品

江建新回忆，1984年，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为配合基建，在珠山明清御窑厂进行抢救性发掘，在宣德地层发掘出土一批宣德青花、白瓷、青瓷残片，其中有一件仿汝青釉敛口小底水盂。与宋汝窑青釉相近，但不如汝釉柔和，该器无款。根据出土资料和相关文献推断，该器约烧造于宣德后期。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再考古出土了一批仿汝天青釉瓷残片，经整理复原有：天青釉青花四字篆款靶盏，盏心青花书四字“宣德年制”篆书双圈款，款圈外亦印有莲瓣纹。此器款式为宣德官窑中罕见，不见有传世品。

类似的现象，在后来的研究中，得到了充分的证实。在过去的十年间，故宫博物院与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举办了多次的“明代御窑瓷器——景德镇御窑遗址出土与故宫博物院藏传世洪武、永乐、宣德瓷器对比展”。通过考古出土瓷片的复原与故宫传世完整器进行对比，进一步夯实文物断代考据。在御窑生产的产品中，有的品种仅见于传世品而在出土品中不见，相反，仅见有出土品而未见传世品的例证也同样存在，更有当时研发的新品种以及试烧之未成功者：展品中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藏的宣德斗彩鸳鸯莲池纹盘，以及永乐红釉点彩碗就是比较典型的例子，这两种器物在传世品中均未曾见到与之相同的。

而在北京保利2019秋季拍卖会上成交了一件“内府供用”铭黄釉罐也几乎是同样的例子，这件在江建新研究推断为“很可能是洪武时期景德镇官窑制品”的瓷器，目前所知形制相似的只有大英博物馆和山东博物馆各有一件。

江建新介绍，宣德非常有名的“明宣德釉里红三鱼纹高足碗”，当时之所以把右边打碎，原因在于釉里红非常难烧，成品率非常低，右边的成色显然没有左边好。还有一件“明宣德青花折枝花纹双耳扁壶”，右边被打碎的原因主要是青花的颜色有点晕散，还有“明宣德青花缠枝花卉纹梅瓶”，颜色造型都接近，但釉面开片了。

“明宣德青花龙纹蟋蟀罐”

故宫没完整器，存世量非常稀少

通过大量的研究工作，江建新带领团队把出土的瓷片进行复原。可知宣德器青花类有纹饰丰富的蟋蟀罐。根据大量绘制精美的蟋蟀罐来看，宣德宫中确尚蟋蟀之戏，证实《聊斋志异·促织》篇中的故事并非凭空虚构，而从一件蟋蟀罐上所绘的五爪龙纹证明宣德帝本人亦有斗蟋蟀之好。但目前来看，“明宣德青花龙纹蟋蟀罐”故宫也没有完整器，存世量非常稀少。

根据遗迹与遗物复原情况，这些瓷器多为微有缺陷而被淘汰，然后摧毁埋藏于御窑厂内。这一方面说明宣德官窑选瓷标准极为严格，另一方面说明瓷片埋藏于御厂内，其目的当是防止民窑模仿。

斗彩是宣德官窑独创

为釉上彩瓷开辟新路

宋汝官窑不仅其制度被后世官窑继承，而且其产品也对后世产生了重大影响，尤其在明宣德官窑的烧造活动中，出现了大量专门模仿汝窑瓷器的产品，且其仿烧之风到清代雍乾官窑。

对以上官窑考古发掘资料整理情况得知，宣德官窑有仿宋汝窑、龙泉窑、哥窑、钧窑、吉州窑和定窑瓷器，成化官窑有仿南宋官窑青瓷与哥釉器，除此之外，其他明代各时期官窑中尚未发现有仿宋官窑产品。而且，明代自宣德以后便没有出现仿烧汝窑器的产品，明成化官窑虽大量仿烧宋代名窑，但不见有仿汝釉器的产品。

过去一直以为天青釉创烧于清初官窑，而宣德仿汝器出土则证实早在宣德时天青釉已有使用。宣德天青釉绝大部分产品是以钴为着色剂的高温色种，而宋汝窑天青釉则是以铁为着色剂的产品，因宣德天青釉着色剂为钴，故色调较深蓝，不及汝窑柔和含蓄，且宣德仿汝器多数书写年款。但需要一提的是，宣德天青釉着色采用钴料，这成为了宣德官窑的首创，对后世产生了深刻影响。

江建新表示，明宣德官窑以其产品量多与质优而被誉为历代官窑之冠。“宣德元年明御厂已开始为宣宗宫中烧造瓷器了。从宣德元年至宣德十年，明宣德一朝虽仅有十年，但明御窑厂所造瓷器在有明一代可谓登峰造极。这不仅因为宣德时期为明初盛世，社会经济文化欣欣向荣，且与宣德帝本人‘精于绘事’，雅好艺术有关。从明御窑厂出土成千上万的官窑瓷片来看，宣德官窑堪称是明代最为辉煌的时期，当时的官窑不仅创烧了许多新品种，如宣德斗彩、祭红秞器、孔雀绿、蓝釉器等，而且对宋代的许多名品多有仿烧之作。”之所以热衷仿宋瓷器，江建新认为，“这反映了推翻元蒙统治不久的宣德帝追慕前朝宋代汉文化统治的心态和审美情趣。”

宣德青花、成化斗彩是明代官窑生产最优制品之一，宣成二窑亦是明官窑中最为辉煌的两个时期。宣德仿宋汝窑标志当时御厂具备了高超的制瓷技艺。宣德官窑仿汝窑器，不是刻意仿真，而只是仿其大意，但通过仿制提高了制瓷工艺水平，衍生了一个新的瓷器品种。另外，需要注意的是，从传世与出土资料来看, 宣德官窑釉上彩产量比前代空前增多, 品种也较前代丰富。斗彩则是宣德官窑独创，是将釉下青花（蓝）与釉上红、黄、绿、紫诸色巧妙组合的装饰工艺，为中国釉上彩瓷的发展开辟了一条新路。

“明宣德甜白釉暗花刻莲瓣纹莲子碗”

十年前224万多元成交

收藏周刊记者通过走访所知，知名收藏家冯玮瑜收藏了一件“明宣德甜白釉暗花刻莲瓣纹莲子碗”，但回忆起当时的收藏经过，她则有点五味杂陈，2014年11月，厦门保利成立的首场拍卖会，她专门到厦门捧场，但那时候的她，不怎么认识那边拍卖圈的人，到了预展现场，在瓷器展场反复看上了一件“明宣德甜白釉暗花刻莲瓣纹莲子碗”，她最终决定电话委托。“记得竞投电话是下午四点多钟打来的，由起拍价150万元起竞价到 195万元落槌，加上佣金，共224万多元成交。”

之后，她跟厦门保利约好了提货日期，当天一早便出门飞厦门，通过出租车“探路”找到他们公司，在支付了全部货款和佣金后。她本以为能有一些特殊的仪式，结果“他们竟然也没有招待我喝杯茶。给完钱拿到拍品，告辞出门。”

冯玮瑜回忆起来，走出拍卖公司门口已是中午十二点半，太阳很猛，周围的路全不认识，自己一个人抱着一个价值200多万的瓷器七拐八拐，转到了白鹭洲公园，她还记得公园里四周绿树环绕，阳光明媚，本是景色如画，但此时此际，她既无心情欣赏，又害怕瓷器被人盯上，胡乱瞎走，走进一家饭馆，点了几个菜，吃完便直奔机场，在厦门仅仅逗留了几个小时。回想起那次经历，她还有点“心有余悸”。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