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羊城晚报记者从饶芃子教授的学生和家人处获悉,11月27日上午,著名学者饶芃子在广州逝世。
饶芃子,1935年元宵节出生于广东潮州。1953年考入中山大学中文系,1957年留校任助教,1958年调至暨南大学中文系,从事文艺理论教研工作。1970至1977年暨南大学停办期间,在广东师范学院(今华南师范大学)任教。1978年重返暨南大学,1984年担任中文系系主任,1987年9月至1995年12月担任暨南大学副校长、学校学位委员会主席,主管学校人文社科及研究生工作。1989年,创办暨南大学出版社并出任首任社长;1993年,领衔建立暨南大学文艺学博士点,在国内首创“比较文艺学”方向,被国务院批准为博士生导师。1996年,兼任暨南大学比较诗学与比较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思想文综》主编。2007年至今担任广东省高校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暨南大学海外华文文学与华语传媒研究中心”名誉主任。曾任广东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副主席、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广东省文艺批评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文艺理论学会副会长、中国比较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世界华文文学会会长、世界华文文学联会副会长等职。
饶芃子至今发表学术论文和文学评论300多篇,主持完成13个国家和省部级规划项目,是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百年海外华文学研究”的首席专家。著作包括《中西比较文艺学》《世界华文文学的新视野》《比较文学与海外华文文学》等16部专著(含合著),主编《中西戏剧比较教程》《海外华文文学教程》及《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大辞典》等10本著作与6套学术丛书(46本),出版个人论文集的英译本《中西文学戏剧比较论文集》《华文流散文学论集》。
在教育领域,饶芃子培养了29届本科生、13届硕士生和18届博士生,累计指导了数十位硕士、57位博士及2位博士后。许多学生在读期间获得各类奖励和“优秀研究生”称号,毕业后大多成为各领域的优秀人才。她指导的博士论文已有30本正式出版,受到学界好评。
1993年,饶芃子领衔建立暨南大学文艺学博士点,在国内首创“比较文艺学”方向,在中西比较诗学和交叉学科中拓展当代文艺学的内涵。她结合文艺理论,撰写了一批关于当代作家作品的评论,文字清新婉约、真诚自然,因此她被誉为“诗性批评家”。
作为海外华文文学研究的先驱之一,饶芃子在20世纪90年代,就为确立海外华文文学的学科地位展开大量原创研究,将比较文学的视野和方法引入该领域,倡导打通跨语种的海外华人文学研究,并在文艺学博士点开设“跨文化视野中的海外华文诗学”方向,为当时的海外华文文学研究打开新思路,也为比较文艺学提供了独特的研究对象和阐释空间。她的学术研究得到国内外比较文学界的广泛认可,“海外华人文学”被列为“中国比较文学学会20年来的学术创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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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芃子集》
本书为“粤派评论”丛书之一种。本书收录了饶芃子的代表性文章多篇,具体篇目有《关于文学批评的思考》《从本土学术到海外汉学》《论中西诗学之比较》《多元文化视野中的海外华文文学》等。
文摘
饶芃子评白居易《长恨歌》(节选)
《长恨歌》是白居易诗作中脍炙人口的名篇,作于元和元年(806),当时诗人正在盩厔县(今陕西周至)任县尉。这首诗是他和友人陈鸿、王质夫同游仙游寺,有感于唐玄宗、杨贵妃的故事而创作的。在这首长篇叙事诗里,作者以精炼的语言,优美的形象,叙事和抒情结合的手法,叙述了唐玄宗、杨贵妃在安史之乱中的爱情悲剧:他们的爱情被自己酿成的叛乱断送了,正在没完没了地吃着这一精神的苦果。唐玄宗、杨贵妃都是历史上的人物,诗人并不拘泥于历史,而是借着历史的一点影子,根据当时人们的传说,街坊的歌唱,从中蜕化出一个回旋曲折、宛转动人的故事,用回环往复、缠绵悱恻的艺术形式,描摹、歌咏出来。由于诗中的故事、人物都是艺术化的,是现实中人的复杂真实的再现,所以能够在历代读者的心中漾起阵阵涟漪。
《长恨歌》是一首抒情成份很浓的叙事诗,诗人在叙述故事和人物塑造上,采用了我国传统诗歌擅长的抒写手法,将叙事、写景和抒情和谐地结合在一起,形成诗歌抒情上回环往复的特点。诗人时而把人物的思想感情注入景物,用景物的折光来烘托人物的心境;时而抓住人物周围富有特征性的景物、事物,通过人物对它们的感受来表现内心的感情,层层渲染,恰如其分地表达人物蕴蓄在内心深处的难达之情。唐玄宗逃往西南的路上,四处是黄尘、栈道、高山,日色暗淡,旌旗无光,秋景凄凉,这是以悲凉的秋景来烘托人物的悲思。在蜀地,面对着青山绿水,还是朝夕不能忘情,蜀中的山山水水原是很美的,但是在寂寞悲哀的唐玄宗眼中,那山的“青”,水的“碧”,也都惹人伤心,大自然的美应该有恬静的心境才能享受,他却没有,所以就更增加了内心的痛苦。这是透过美景来写哀情,使感情又深入一层。行宫中的月色,雨夜里的铃声,本来就很撩人意绪,诗人抓住这些寻常但是富有特征性的事物,把人带进伤心、断肠的境界,再加上那一见一闻,一色一声,互相交错,在语言上、声调上也表现出人物内心的愁苦凄清,这又是一层。还都路上,“天旋地转”,本来是高兴的事,但旧地重过,玉颜不见,不由伤心泪下。叙事中,又增加了一层痛苦的回忆。回长安后,“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白日里,由于环境和景物的触发,从景物联想到人,景物依旧,人却不在了,禁不住就潸然泪下,从太液池的芙蓉花和未央宫的垂柳仿佛看到了杨贵妃的容貌,展示了人物极其复杂微妙的内心活动。“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从黄昏写到黎明,集中地表现了夜间被情思萦绕久久不能入睡的情景。这种苦苦的思恋,“春风桃李花开日”是这样,“秋雨梧桐叶落时”也是这样。及至看到当年的“梨园弟子”、“阿监青娥”都已白发衰颜,更勾引起对往日欢娱的思念,自是黯然神伤。从黄埃散漫到蜀山青青,从行宫夜雨到凯旋回归,从白日到黑夜,从春天到秋天,处处触物伤情,时时睹物思人,从各个方面反复渲染诗中主人公的苦苦追求和寻觅。现实生活中找不到,到梦中去找,梦中找不到,又到仙境中去找。如此跌宕回环,层层渲染,使人物感情回旋上升,达到了高潮。诗人正是通过这样的层层渲染,反复抒情,回环往复,让人物的思想感情蕴蓄得更深邃丰富,使诗歌“肌理细腻”,更富有艺术的感染力。
作为一首千古绝唱的叙事诗,《长恨歌》在艺术上的成就是很高的。古往今来,许多人都肯定这首诗的特殊的艺术魅力。《长恨歌》在艺术上以什么感染和诱惑着读者呢?宛转动人,缠绵悱恻,恐怕是它最大的艺术个性,也是它能吸住千百年来的读者,使他们受感染、被诱惑的力量。
摘自《唐诗鉴赏大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