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1663号
●温暖诉求
趁女儿熟睡，钟先生整理了一包行李放在脚边，站在床边默默与孩子道别。熟睡的琪琪似乎有第六感，这时突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钟先生愣了几秒，蹲下身轻声说：“爸爸有很重要的事儿回老家一趟，你要听医生和护士的话。”这位“90后”爸爸无法向不满5岁的孩子解释，究竟何事重要到可以中断父亲对她连续数月的朝夕陪护。钟先生心里很清楚，留给他筹齐爱女下一期化疗费用的时间并不多，而治疗费能否“撑住”，关乎患有白血病女儿的生死。
三个孩子都是“小尾巴”
钟先生的童年是在单亲家庭的拮据中度过的，自打懂事起，他便暗下决心绝不允许未来的自己，给子女们有缺憾的环境。“我出生没多久爸妈就分开了，是妈妈带大了我们几个孩子。”钟先生回忆说，初中毕业那年自己不满16岁，就跟随老乡外出打工，最初在工厂的流水线做装配，每月工资只有两千多元。待体格稍稍健壮后，又加入包工队辗转珠三角各地工地，从搬运工做起边干边学技艺。
2016年，钟先生与一位廉江女孩相识相爱，当年就喜结良缘，拥有了一个他心目中有模样的“家” 。
两个年轻人婚后同心协力为将来打拼，三个孩子也在亲人的期盼中相继出生，个个模样乖巧。那些年，尽管生活并不富裕，一家人的生活却幸福宁静，能给儿女们一个温暖、完整的家，是钟先生已完成的最大心愿。然而人生无常，2023年，同行四年的夫妻因各种原因分道扬镳，成为单亲爸爸的钟先生将三个孩子托付给生活在广西玉林农村的奶奶照顾，当时，最小的女儿琪琪刚满三岁。
“三个孩子都是‘小尾巴’，我一回家就黏着不放。”钟先生抚摸着手机屏保上孩子们的照片，眼里透出暖暖的光，“只要不用去学校，哥哥带着两个妹妹，我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他说，过去十多年自己“一直跟着工地跑”，除了逢年过节，一家人并无更多机会团圆，小家伙们懂得爸爸常年在外的辛劳，非常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刚入院的琪琪扎着羊角辫，苍白瘦小。
■琪琪虽然被疾病折磨得很痛苦，但面对爸爸的镜头仍能露出笑脸。
突然“摔”出的重症
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2024年11月，琪琪在与姐姐嬉闹时不慎摔倒，之后一直跟奶奶说“腿痛”。老人家手忙脚乱地给她搽药酒，脚脖子揉红了，孩子的痛感却无一丝减轻。过了几天，幼儿园老师专门找到负责接送孩子的奶奶，提醒她注意琪琪的步态，说她走路抬不起脚，而且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
老人无计可施，只能打电话向儿子“求助”，并依照钟先生的叮嘱，带琪琪去县医院拍片。“镇上的医院读片后说只是扭伤，不碍事。我也暂时放下心来。”钟先生说，这之后有20多天，琪琪请假卧床休息，双脚无法走路。钟先生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他放下工地的活计回到玉林，带孩子去市级医院问诊。
2022年12月中旬，他抱着琪琪冲进诊室，孩子发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爸爸，我到底怎么了？”孩子有气无力地呻吟着，身体因疼痛蜷成虾米。
钟先生后来想通了玉林市一家医院接诊医生的“欲言又止”，“医生没有确诊孩子的病征，只催我们连夜去广州，一天都不能耽误。”医生严肃的神情让他浑身发冷。
2025年元旦前夕，琪琪在广州一家医院被确诊为急性淋巴白血病高危型。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将这个本就脆弱的家庭推向了深渊。
ICU内的不眠之夜
确诊后的琪琪病情迅速恶化，2025年1月6日因并发症住进ICU。钟先生一直陪护在病房内，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仿佛每一次闪烁都在切割他的心。“我不敢睡，怕闭上眼睛，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他回忆道，那些夜晚，他盯着女儿苍白的脸，数着她微弱的呼吸，祈求上天护佑孩子渡过难关，直到晨曦的微光刺破窗棂。
为了筹集治疗费，钟先生耗尽了所有积蓄，亲友们也倾囊相助，却仍如杯水车薪。“大家都是种田打工的，能帮的都帮了。”钟先生红着眼眶说。
更让他心碎的，是琪琪在化疗中承受的巨大痛苦：激素让孩子的脸变得肿胀，药物令她呕吐不止，感染使她嘴角溃烂……但即便如此，乖巧的女儿仍在爸爸的手机镜头对着她时露出笑脸，“是给奶奶和哥哥姐姐拍吗？我不哭，他们爱看我笑。”
在最艰难的日子里，父女俩也被温暖的亲情笼罩。钟先生感恩地说，琪琪有两个姑姑在广州，一个在花都的工厂打工，一个在白云区送外卖，姐妹俩克服困难，一有空就为父女俩洗衣送饭。孩子们的懂事更让他心疼：每次视频通话，姐姐和哥哥总是抢着说 “爸爸别担心，我们会照顾好奶奶”。
陷入困境仍坚定守护
如今，琪琪已进入第二期化疗，病情暂时稳定，已经可以慢慢走路。钟先生说，从上个月开始，他每天都会扶着女儿在医院的走廊内“转圈”，听着女儿“咯咯”的笑声，心里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父女俩常常隔着窗户眺望远方。“我跟琪琪说，病一好就带她去外边逛一逛，看看大都市。”钟先生嘴角扬起一丝苦笑，眼里却闪烁着希望。
钟先生目前最大的压力来自治疗费。他说，从玉林到广州，琪琪看病已支出近20万元，几乎一半需要自费，虽然竭尽全力在筹钱，医疗费缺口仍然巨大。“治疗可能延续到今年8月，还有两个疗程还未开始。”他紧锁眉头，却直言从未想过放弃。“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要拼尽全力。”这个曾经在工地扛钢筋的父亲，如今正用同样的坚韧，扛起女儿的生命之重。
为缓解治疗费的压力，钟先生一家通过民政部门申请到低保待遇。“我老乡跟我说，低保户出现大病，还能申请二次报销。所以我要带齐资料回去咨询，另外再想想办法，凑齐第三期的化疗费用。”他告诉记者，眼前还不敢计划造血干细胞移植的费用，在下一期化疗之前备足钱，已经令他不堪重负。
离开广州的日子里，琪琪每天都要拨来几次视频电话，但同样是面对摄像头，在爸爸面前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每一次都哭喊着让他快回来，“那种情景，真的让我心如刀割。”想起病房里的女儿，钟先生哽咽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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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筹：新快报记者 潘芝珍
采写：新快报记者 潘芝珍 李斯璐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