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关大屋“四个字,你一定不陌生,但让你说说什么样的房子才能叫“西关大屋”,你可能还真不一定能说全了。
真正意义上的西关大屋,理应具备这几点:一是“高”,挑高至少5米起步;二是占地面积,500平方米左右是西关大屋的标配;三是青砖石脚指甲线;四是“三重门”,带“三重门”的建筑不一定是西关大屋,但西关大屋一定带有“三重门”——这四点是必不可少的要素,缺一不可,而西关大屋内部还有很多细节值得称道,如满洲窗、挂落、天井等等。
更关键的是,你想看真正的西关大屋,这一目标还挺不容易实现,因为广州目前仍留存且有一定价值的西关大屋仅余十间左右,且大多进不去看不着,想看西关大屋,只能去荔湾博物馆的西关民俗馆,复刻版的“不完全”西关大屋也还是可以沉浸感受一下。
01
青砖石脚
指甲线的讲究
西关大屋给人的第一印象一定是“高”,房屋高大,门庭高大,正厅依然高大,基本是5米高度起步。
但先不要急着进门,站在西关大屋外,学习青砖石脚的讲究能事。
青砖,是西关大屋墙面所用原材料,烧制青砖要用那种粒径比淤泥还要细小的黏土,要粘而不散、粉而不沙。经过晒干、粉碎、过筛等一轮操作后,把这种颗粒更细的土浸泡在水里即“沤水”,同时用脚反复踩踏将里面空气踩出来,让质地更稠更均匀,这叫“熟化”,可减少后期烧制时产生的气泡。然后用模具定型制作砖坯,完成制坯后要经起坯、校坯、码坯、晾坯,每个环节都不能少。
砖坯真正晾干、凉透后入砖窑烧造,这也是整个青砖生产链条上最要求技术含量的一道工序,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才能把控得当烧制的火候,火候不够或是过火,都会影响成品的品质。烧制完成后还有一个关键步骤“洇窑”,就是从窑顶慢慢注入适量冷水,让水被窑内高温自然汽化,渗透每一块砖,这个过程能让砖块的颜色更均匀,质地更坚硬密实。最后按照规定尺寸给每一块青砖打磨找平,保证每块青砖的大小四边规格一样,所以这种青砖也叫“水磨青砖”,除了最后这打磨的工序之外,其中多少蕴含着“好事多磨”“慢工出细活”的含义。
石脚,指墙基,讲究用规则平整的花岗岩石条搭建门条,然后再用青砖砌墙。外墙砌好还要用磨石磨平、过蜡,以让房屋外观更美观且防水。内墙如果是有经验的老师傅,也会重复水磨工序,越是水磨细滑的青砖,隔音效果越好。
砌墙时所用的粘合剂是用蚬壳灰加糯米粉和冰糖一同沤酿成为幼滑且粘性极强的浆体,砌好后砖路整齐,砖与砖之间的缝隙非常细小密实,被称为“指甲线”,这也是西关大屋的青砖外墙看起来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更显优雅的原因之一,特点就一个字:贵!
02
三重门与青云巷的功能
西关大屋一定有“三重门”,“三重门”也叫“三件套”或“三件头”。
临街那扇是脚门,也叫“吊脚扇门”“矮脚吊扇门”或“花门”“屏风”;第二道是趟栊,趟栊是最具岭南特色的建筑构件,趟为开,栊为合,趟栊由硬木质地的圆木条构成,横向开合,圆木条的数量与西关大屋中的楼梯步级数一样,都是取单不取双,这与千年商都广州凡事都追求讲究“好意头”有关,“双”字的粤语发音听起来不太吉祥,故避之,一般是13或15根;第三道是真正的大门,材质上多使用硬木,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当中,木是生命力的象征,当它成为建筑的一部分时,它便是依然在与房屋主人一同“成长”,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通常西关大屋的左右两侧,还设计有两条狭窄细长的巷子,称“冷巷”,宽度在一米二三至两米之间,长度几乎贯通至大屋尾端。它的日常功能主要兼具通行、通风、采光、排水、“倒夜香”等。
此处插播一条冷知识:“倒夜香”即倒夜尿,1900年以前的广州城,一般人家是没有厕所这种配套设施的,抽水马桶这样的“奢侈品”直到1930年左右才进入广州。清末民初时期“夜香”是广州的一条完整产业链,今荔湾区华林玉器城旁有一条非常窄小而曲折的小巷子,名为“汇馨通津”,“汇馨”二字的真实含义是一百年前收取粪溺的“粪埠”。
“冷巷”因日常受阳光直射少,也起一定的积聚冷空气、协助产生冷热交替小气流从而降低空间温度的作用,但“冷巷”之名,在凡事都讲“好意头”的广州人耳中有点不大顺耳,于是改“冷巷”名为“青云巷”,取“平步青云”之意,且为了便于防水排水,青云巷会设计成“前低后高”的走势,这叫“步步高升”。
03
建筑中轴线上的三进布局
标准西关大屋可以形容为“屋分三进,厅为中轴”,一进就是一厅,从门厅开始,一般按门厅—天井—轿厅—天井—正厅—头房—二厅—二房—天井的顺序布局,这是整座建筑的一条中轴线,总进深可达25米,甚至35米至40米,中轴线两侧为偏厅或书房,也叫“书偏”,可泛指中轴以外的房间。
门厅,也称门官厅,其后的轿厅也叫“茶厅”,门厅与轿厅间通常会有四扇中门,日常关闭,只有贵客上门时,才会打开中门迎接以示隆重,我们说“中门大开”,指的就是这。
轿厅之后是正厅,是整栋建筑气氛最庄严、最为核心的地方,而且西关大屋的“高”,站在正厅当中感受是最震撼的。
正厅可视为西关大屋的主体空间,其屋脊也称“瓦脊”,高度距地面6到8米,是西关大屋中最高最大的一处空间。脊檩,就是大梁,中国传统木构建筑中位于正脊下方的核心承重构件,即屋架最高处的横木,同样用硬木质地的圆木,民间习俗动工前要择吉日,上梁前同样要择吉日,祈求建房平安顺利。
正厅主要用于家族聚会、拜祭先人、商议重要家庭事务及接待贵宾等,相当于家庭中的“权威高地”,厅堂布置严格有序,也最为考究。采用中轴线对称式布置,整个正厅空间中的家具、楹联、匾额、挂屏、书画屏条等都以厅堂中轴线为中心成两边对称分布,四几八椅、八仙桌、福禄寿、神台等规整摆设称之为“整堂”,周正、庄重、对称、和谐、端方、肃穆,是形容西关大屋正厅氛围和气度的最佳词汇,整堂的铺排也体现出屋主人的境界、修养审美、学识及品味。
满洲窗也是西关大屋的特色,其正式叫法是“套色蚀刻玻璃窗”或“套色蚀花玻璃窗”,由窗梆、衬底、格心、棂条、画心等几部分组成。最核心的部分是画心,画心的“灵魂”是玻璃,主要使用压花玻璃、平滑单色玻璃、套色玻璃等。
套色玻璃还分车花套色和蚀刻套色,“车花”即用工具在玻璃上锉出图案,“蚀刻”则是用酸蚀溶液在玻璃上“腐蚀”出图案,厉害的师傅利用蚀刻技法能在玻璃上做出水墨氤氲的浓淡渐变效果。满洲窗常用套色玻璃画则多以套蓝、套红、套绿、套黄等几类颜色为主,图案多采用岭南佳果、寓意美好的花卉及吉祥纹样等。然后根据不同安装位置,满洲窗也细分为门窗、墙窗、槛窗、天窗、盲窗、蝴蝶窗等。
■新快报记者 陈斌 文/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