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快报讯 每天,来自全国各地的疑难杂症病例像雪花般涌入一个地方——广州市林业和园林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园科院”)。这里,是给树看病的地方,相当于树木的“协和医院”。作为园科院树木保护中心的副主任,候亚会已给近1万株树木提供过“医疗”服务,是业内有名的“主任医师”。
“树也是会痛的”
很难相信,这位专家是个30岁出头的“90后”。候亚会来自山西,由东北林业大学和广东省科学院动物研究所联合培养,专业为森林保护,毕业论文写的是白蚁相关研究内容。一毕业,身为复合型人才的他便被园科院“抢”去了。
“你知道吗?树也是会痛的。”当候亚会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记者吃了一惊。“树不像我们一样会说话、能倾诉,但是它在想尽一切办法告诉你,它难受。”候亚会解释道,树的叶片发黄,可能是缺水、缺肥,也可能是根系受损;树干流胶,可能是病虫害入侵;枝条倾斜,可能是结构安全出了问题。“我们树木医生的工作,就是读懂这些‘求救信号’,跟树木做‘理性对话’。”
据介绍,古树的症状尤难诊断。“古树和普通的行道树、小树是不同的。后者是连片存在的;古树自己本身就构成了一套生态系统,有其独特的生命历程和养护需求。”候亚会解释,一棵古树倒了,影响的可能是整个片区的鸟类、昆虫,甚至微生物。“我们要做的是帮它重新融入生态系统,而不是单纯地修剪施肥。”
目前,候亚会所在的团队已经为全国超过3万株树木进行过“医疗”服务。他们以广州为原点,为树木普查建档(给古树建“身份证”,记录树高、胸径、树龄)并定期巡查,同时进行健康诊断、安全评估、智慧化监测、对症治疗、生态调理、复壮保护、活化利用……其中,由候亚会直接参与的树木诊疗,已接近1万例。
知名“病友”终于挂上专家号
巴金笔下的“小鸟天堂”,是候亚会手下的知名“病友”。它是一株榕树,长于明末清初的江门新会天马村,历经400多年,最终形成了覆盖面积达1.3万平方米的“独木林”景观。然而,即使成为了“大明星”,求医过程也难免波折。
2017年,台风“天鸽”正面袭击新会,“小鸟天堂”部分气根支撑的“子树”倒伏,连带周边的木姜子等乡土树种一起倒下,形成了一片约2000平方米的“天窗”——阳光直射、树木干枯、土壤裸露,从天上看,仿佛“秃”了一块。
“一开始大家可能觉得‘小鸟天堂’活了几百岁了,这点小风小浪对它来说不算什么,就没怎么干预,而且资金和技术也不足。没想到,过了一年,这片‘天窗’不仅没恢复,反而越来越大。”候亚会介入时,当地已经向很多单位咨询治疗过,却收效甚微。
“那时候古榕已经明显衰退。”候亚会所在的园科院和华南农业大学紧密合作,对“小鸟天堂”进行了系统的评估,并马上开展系统性治疗:清除入侵植物,改良土壤肥力,防治病虫害,引导榕树的气根重新扎根,定向引导冠幅生长……
如今,“小鸟天堂”已恢复了往日风采:榕树一年通常结只两次果,去年已经结了三次;“天窗”面积也缩小了五分之一。候亚会表示,照这个进度,预计3~5年就能完全填满。
“飞檐走壁”去治病
虽然叫医生,但跟人类医生相比,树木医生的工作环境要更加艰苦。由于“病人”不能挪动,候亚会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路上”——每年出差时间超过100天,最高峰时近200天。
在海南,他曾被吊在40米的高空,一边发抖一边为古树诊断病虫害;在广东江门,他曾在暴雨后一脚踏入泥泞的山林,鞋子拔都拔不出来;在山东曲阜孔庙,他还为一级保护的圆柏做“手术”,细细梳理它的生长档案。
当然,最难忘的还是在西藏。那是一片独特的巨柏林,425株巨柏棵棵高耸入云,铁干虬枝,其中最大的一株被称为“世界第一巨柏”,年龄已达3200多岁。巨柏树最高生长在海拔3100多米的山坡上,因立地环境差、树干受损、有害生物侵袭,急需专业诊断。“在海拔3000米左右的地方,车就开不上去了,我们就背着工具上山,我背的是树木断层扫描仪(Picus),有20多斤。”这100米的高差,一行人走了一个多小时:道路中有1/3是栈道,1/3是牧民踩出的土路,最后1/3是完全没有路的60度陡坡。由于高原反应,他们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吸口氧。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后来我们回访时,看到巨柏王的立地变好了,新枝抽芽了,那一刻感觉所有的辛苦都值了。”候亚会表示。
“树都是等人走了才会倒下”
翻开候亚会的履历,一组数据分外醒目:截至目前,他已参与省市级课题研究10余项,获得了20项授权专利;同时,参与制定2项地方标准,为规范古树保护工作贡献力量。
在广东的古树保护实践工作中,候亚会主持了超过200项技术服务项目,完成重点古树保护项目60余项,为广东省内21个地级市的重要一级古树和名木进行了全面的健康诊断,助力怀集的“红锥王”、罗定的“雅榕王”、肇庆的“格木王”等重要古树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在广州,候亚会带队对上千株古树开展了综合性保护工作,广州的“木棉王”、千年“白花鱼藤”、沙面古树群等众多珍贵古树得以健康生长,成为城市中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
如今,候亚会团队的足迹已到达了全国16个省份52座城市。看的树越多,候亚会越心生敬畏:“很多时候,树都是坚持到人走了,才会倒下。看到古树生病痛苦,我会感觉到很心疼,想努力呵护好它们,让他们重新变得郁郁葱葱,荫蔽一代又一代人。”
采写:新快报记者 王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