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城中,五位外卖骑手毫不犹豫冲向水中,救起一名被湍急水流冲走的小孩。5月15日发生在广州的这一幕在网络上刷屏,人们从中深深地感受到力量、感受到温暖。
这当然也谈不上什么惊天地、泣鬼神。他们都是普通人,在突发状况中做了一件普通的事。如果我们要寻求一点理论支持,那还得老调重弹,扯回孟子的道德哲学。
隔着两千多年的时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五位骑手小哥完美地验证了孟子关于“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的思想实验。孟子说,看到有个小孩子要掉入井中,人们就会感到紧张、难受,就是所谓的怵惕恻隐,由此证明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此外,还有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孟子把恻隐之心作为四心之首,也就是说,在仁义礼智四大美德中,仁占据着核心地位。人之所以为人,就必须要有怜悯、要有同情。
学者白彤东在《天下:孟子五讲》中讲到恻隐之心如何成为陌生人社会的凝结剂。“突然看到一个小孩落井,虽然我们完全不知道他是谁,或者说他是一个近乎抽象的陌生人,但是,即使对这样一个绝对的陌生人,我们也是关切的。如果我们对绝对的陌生人有这样一种关切的话,这种恻隐之心就可以成为凝聚陌生人社会的一个可能选项。”
“路上行人匆匆过,没有人回头看一眼,我只是个流着泪,走在大街上的陌生人”,叶倩文吟唱的固然是情伤,但又何尝不是在怨叹孤独与疏离。人们常常感叹城市生活的原子化——邻里互不相识,路人行色匆匆。但暴雨中的五名骑手,互不相识却默契协作,共同完成了一场生命救援。这种“不约而同”的集体行动,打破了“陌生人社会”的冷漠预设。
人来人往的超大城市可以说是一个陌生人社会,凝聚陌生人社会需要情感上的凝结剂,传统文化为超大城市的治理提供了必要的思想资源。大力褒扬凡人微光,让善良被看见、被传播,是一种永不过时的道德成长,也可以说是对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
在这个意义上,尽管几位骑手都表示救人“哪有什么想法,又不是说为了什么”“换了谁都会去的”“救人不是为了别人的感谢”“啥也没想,自然反应吧”——某种程度上,这种认知比救人本身更为可贵——但是我们还是要称赞,称赞那些“车丢一边”的果断,称赞那些“鞋子跑丢了”的狼狈,称赞那些“不是为了这些”的纯粹。因为,慈悲、怜悯、共情是凝聚社会人心、集体向上向善的必要基石。
我们很高兴看到,“凡人微光”已经成为社会生活中的常态,温暖坚韧,生生不息。
文 | 羊城晚报评论员 林如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