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提香，可能不一定有达芬奇、米开朗基罗等名气大，但他作为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画派的代表人，同样具有不可或缺的地位，如果说以米开朗基罗等为代表的佛罗伦萨画派更强调人体解剖和肌肉结构，那么，提香则是作为一位承前启后者，让威尼斯画派进一步强化了自由轻松的笔触与更接近客观事物的色彩。此外，线性透视法在平面绘画中的实验，也进一步改变了文艺复兴绘画的叙事走向。
日前，“文艺复兴的交响——格拉斯哥博物馆藏大师作品展”在广东省博物馆举办，贝利尼、提香等大师作品悉数展出。文艺复兴研究专家、广州美院艺术与人文学院教授黄小茵接受新快报收藏周刊记者专访，深入梳理了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与佛罗伦萨画派的技法差异，分析了线性透视法在绘画中的运用以及提香等大师在不同时期的艺术变化。
■《圣哲罗姆隐修图》，多梅尼科·赞皮耶里(即多梅尼基诺) ，约1610年，木板油画
■《溪畔渔人图》，安德烈·洛卡特利，约1730年，布面油画
■《圣母子》，乔瓦尼·贝利尼，约1480-1485年，木板、蛋彩与油彩混合
■《俯瞰威尼斯运河》，路易吉·达·里奥斯，1886年，布面油画
线性透视法的首创者
至今仍存有争议
收藏周刊：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布鲁内莱斯基是第一个运用线性透视法的方式绘画建筑设计图？
黄小茵：严格而言，线性透视法的首创者至今仍存有争议。布鲁内莱斯基曾针对线性透视法进行公开推广，后世便普遍将这一发明归之于他。事实上，当年与他同赴罗马实地考察的还有多纳泰罗，二人极有可能在考察过程中同步掌握了这套透视技法。多纳泰罗并未对外宣扬自己的研究成果，但几乎在同一时期，他已将精准的线性透视运用到浮雕创作之中。
收藏周刊：线性透视法运用到绘画之后，绘画叙事产生了怎样的变化？
黄小茵：当时的佛罗伦萨画派是尤其热衷绘画技术应用的。当时线性透视法通过绘画、雕塑实验之后，时隔十来年，阿尔贝蒂才在《论绘画》里总结成了一套文字描述或者叫理论。
收藏周刊：真正把这种方法运用到绘画里的是马萨乔？
黄小茵：换个角度来看，马萨乔的《圣三位一体》无疑是佛罗伦萨画派运用线性透视法的经典代表作。这件作品是现存最早系统呈现线性透视原理的画作，更为重要的是，它重塑了绘画的叙事逻辑。马萨乔借此作品向世人证明，线性透视不只是构建画面空间的技术手段，更是能够主动牵引、规划观者视线的创作语言。
收藏周刊：拉斐尔的《雅典学院》是不是那个时期绘画运用线性透视法最具代表的一幅？
黄小茵：这幅作品应该说是文艺复兴盛期的一幅代表作，那时候懂得这套方法的画家已经很多，只是他的这幅作品做得尤为精确，并且在一个透视空间里呈现了很复杂的人物关系，把柏拉图、苏格拉底、阿里士多得以及阿基米德、托勒密等来自不同时段、不同领域的人物共同至于一个精确的空间，营造出一种真实的错觉，把作品推向了另一个高度。
提香是一位很善于交际的艺术家
收藏周刊：但是我们有时候会想，为何达芬奇的《蒙娜丽莎》里面的背景却有点类似中国画的散点透视的感觉，完全没有线性透视法的影子？
黄小茵：他这幅画人物背后的风景运用的应该叫“空气透视”，类似马萨乔的《纳税银》，人物背后也有比较广阔的风景，通过颜色对比来体现循序渐进的景深关系。另外，达芬奇也掌握成熟的线性透视法，例如他的《最后的晚餐》就有运用，只是并非每张画都需要这么用。
收藏周刊：提香在文艺复兴时期，他的影响如何？
黄小茵：他在威尼斯画派的影响是毋庸置疑的，他是一位承前启后的画家。比如佛罗伦萨已经进入文艺复兴，但威尼斯的绘画依然相对落后，还没有特别能代表的画家，一直到十五世纪中叶，贝利尼家族的出现，在写实技巧和色彩表达上都有明显的进步，其中乔瓦尼·贝利尼就是提香的老师，这次展览也有展出他的作品，提香不但承接了他的艺术，还影响了后来一批人。
收藏周刊：能否具体说说，提香承接了哪些方面？
黄小茵：其实提香首先是一位很善于交际的艺术家。在当时，很多画家都画得很好，但如何区分他们谁是一流，谁是二流呢？有一个重要的参考因素就是赞助人。如果赞助人是教皇，在当时就是最顶级的了，当时保罗三世就曾多次邀请提香画肖像，菲利普二世也曾专门邀请提香画画，这在当时的威尼斯画派是独一无二的。
收藏周刊：如果回到画面上，提香有哪些出色的表现？
黄小茵：提香很早便具备还原物象真实质感的绘画能力。在当时，可能一些佛罗伦萨的画家只是能够把造型画准，但提香则能够在色彩上接近真实。尤其当时威尼斯国际贸易的盛行，例如从中国进口的丝绸、陶瓷等，如果赞助人想要画家表现这些来自不同地方的各种新奇物品，对于不少画家是难度，而对于提香则是强项，在画面中展现不同物品质感的技巧，也因此成为威尼斯画派明显的优势。而且提香特别喜欢画人物，他对皮肤质感的把握也尤为出色。
有不少学者认为提香是印象派的“祖师”
收藏周刊：提香有些作品的人物，感觉在解剖的角度，并没有很严格？
黄小茵：他早期的作品确实在对人体结构方面的理解，并没有佛罗伦萨画派那么深入，但其实到了1516年前后，他也开始借鉴佛罗伦萨画派在人物造型的方法，他笔下的人物结构越来越精准，画面也变得宏大，到了1540年前后，他画的人物已经有了很精确的肌肉结构。但他个人的艺术高峰期，应该是从1516年到1520年代。在他晚年，作品用笔用色都很轻松自由，他的作品影响了鲁本斯、委拉斯开玆等画家，甚至有不少学者认为提香是印象派的“祖师”，认为十九世纪印象派也有借鉴提香的用笔。
收藏周刊：提香和米开朗基罗是同时代的，他们有没有互相交集或者影响？
黄小茵：他们当时甚至可能存在竞争关系，但不确定他们是否见过面，只能说有见面的可能性。米开朗基罗到威尼斯期间，有传闻提香接待过他，也有传闻说米开朗基罗到过提香画室，并评论他没有画好素描，这些坊间传闻也一定程度上引发了威尼斯画派与佛罗伦萨画派的色彩和素描之争。
人物介绍
黄小茵
广州美术学院艺术与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著有《米开朗琪罗在威尼斯——1550年前意大利中部与威尼斯的美术交流》。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