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1787号

●温暖诉求

一场白血病，一次凶险的败血症，一张病危通知书，将15岁的阿浩困在病房与出租屋之间来回周折。阿浩一家来自湖南怀化，他的父亲常年患病无稳定收入，年迈的祖辈至今仍在建材厂自食其力，因建房欠的20万元旧债尚未还清，全家生计仅靠母亲工作维系。原本就捉襟见肘的生活，在阿浩今年3月底确诊重症后彻底崩塌。为守住一线生机，父母咬牙抉择奔赴广州求医，而妈妈眼中的“钢铁少年”阿浩则以看似“钝感”十足的坚韧，与父母一道对抗命运的风雨。

放下家中老小赴他乡求医

盛夏的广州，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8月3日中午，满头大汗的叶女士出现在广州南方医院附近的出租屋门前，叩响房门，开门的是阿浩，母子俩没有拥抱，眼神交汇处却溢满温暖。叶女士说：“阿浩爸爸今天早晨坐高铁回老家了，我交完班从长沙赶过来。”“快擦擦汗，外边太热了。”阿浩抢过妈妈手里的包。

叶女士是一位列车乘务员，在绿皮火车上跑了十几年。从长沙到上海，一个来回三天，一年里有小半年奔波在铁路上。她告诉新快报记者，刚通过劳务派遣进入客运段时，月收入只有一千多元，慢慢涨到三千元、五千元，直到去年才勉强能拿到八千元。

今年3月下旬，阿浩突然觉得耳痛，恰逢假期最后一天，叶女士赶紧带他去镇上的医院检查。医生判断孩子是中耳炎，开了外用的药物。等妈妈跑车回来已是第四天，阿浩的耳痛并未缓解，精神状态也更差。再次就诊时，医生为孩子安排了血常规检查，报告里上上下下的箭头，戳乱了妈妈的心，“医生没有透露任何怀疑方向，只是叮嘱我们马上去上级医院。”

3月31日，在怀化市的医院，阿浩被确诊为急性白血病。叶女士不敢相信，当夜便带着儿子赶往长沙市的大医院，然而次日，更冷酷的结果狠狠砸向她——急性髓性白血病，且为高危类型。

浩爸几乎是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赶到长沙的，此前妻子给他的信息都是轻描淡写，“家里还有年迈多病的奶奶和10岁的妹妹，这些年我们夫妻分工很明确——我主外，他主内，如果不是遇到这种我无法处理的难题，确实不会让孩子爸放下家里的一老一小。”叶女士夫妇在长沙守了一个多月，陪伴阿浩接受了第一期化疗，其间，他们大量搜索有关白血病治疗的信息，寻找更好的医疗资源。

“钢铁少年”的坚韧与温柔

不同于别人家的“小暖男”，阿浩是妈妈口中典型的“钢铁少年”——从不会说暖心话，却把所有的温柔和懂事，都藏在日复一日的行动里。

生病之前，阿浩的生活作息规律，无需父母半点催促。每晚准时八点半熄灯休息，周末也绝不懈怠，九点半就会招呼妹妹一起放下手机、关掉电视，互道晚安。这样的自律，让父母倍感骄傲，“他们不让大人操心，还会体恤我们。”叶女士说，跑车很疲惫，三天一个行程回到家，她总想睡懒觉，兄妹俩从来不会喊她起来备早餐，阿浩早早起床为妹妹和自己煮面，吃过后轻轻关门去上学。

如果不是3月末那场突如其来的耳痛，15岁的阿浩本该在今年完成从初中升到高中的学业。虽然学业停滞，但他的“钢铁”性格依然坚不可摧。叶女士回忆，面对疾病的态度，少年比妈妈“更稳”。“我在医院数不清流过多少眼泪，儿子只在确诊当天跟我哭了一场，就没再掉过泪。”妈妈听到过阿浩跟同学打电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一场小感冒：“医生说能治好，就是要花点钱。”有病房里的同龄孩子因为药物副作用难以忍受，哭闹着不配合治疗，阿浩不管经历多少身体的不适，却一声不吭，医生让吃什么就吃什么，让做什么检查就乖乖配合。

“我跟他说，爸妈努力筹钱，你努力配合，我们一起扛过去。”叶女士在阿浩完成第一期化疗后，抓住难得的一次稳定期，毫不犹豫地把孩子转到了广州南方医院，“想过遭遇最坏结果，扪心自问有没有为孩子找更好的医疗资源，答案必须是‘我们努力过了’。”她的嗓音微微颤抖。

纠结错乱的生活轨迹

从怀化到长沙，再奔赴广州——一场疾病，让阿浩一家的生活轨迹突然变得纠结和错乱。于叶女士而言：一边是广州病房里需要治疗的大儿子，一边是老家需要照料的小女儿；一边是巨额的债务与医药费，一边是不敢停歇的生计……下班后的她，常常连夜搭乘高铁赶到广州，短暂陪护后又匆匆返程工作，“我不能停工，手停口停，至少我现在还能为一家人赚回生活费。”

为筹措医药费，叶女士夫妇四处奔走借钱，还通过线上筹款勉强支撑前期治疗。记者了解到，目前阿浩的治疗费已支出20多万元，浩爸8月3日再次返乡计划申请低保待遇，“如果能通过，报销比例会高一些。”叶女士说，儿子刚刚完成第三期化疗，后续持续的化疗、抗感染治疗费用，依旧是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

历经病痛打磨，阿浩依旧纯粹。“没什么啊，肯定能好。”在与记者的交流中，他语气平平，似乎根本不将病魔放在眼里，因为他相信自己能赢。

叶女士听到儿子的话，忍不住笑出声，“他一直是这样一副‘钢铁少年’的态度，很‘钝’，但让人安心。”对于未来的路，叶女士也看得通透，“债多了不愁”——这话她说得轻松。可谁都知道，不愁的背后是咬紧牙关的日日夜夜，是铁轨上往返奔波的三天又三天，是看着儿子做腰穿骨穿时的假装镇定。

阿浩与母亲低声交流的此刻，远方的妹妹，还期待着与哥哥约定的视频通话；异地的工厂，爷爷硬撑着扛起一箱建材；父亲赶回家乡，为报销手续奔走……一家人分散在四五个地方，被一场病拉扯着，却也在拼命往同一个方向靠拢，不喊疼，不回头，只管一步一步往前走。（文内受访人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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