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生出人燕和谐共生的现实考题
近期，有网友在社交平台发文称，广州从化多个镇街出现“万燕聚集”的现象：傍晚6点过后，成千上万的燕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电线与屋檐间盘旋休憩，燕子沿着电线汇成“五线谱”，鸟鸣声组成了天幕之上的音符，场面颇为壮观。不过，鸟过留痕——鸟粪洒落与夜间鸣叫，给部分居民生活带来困扰。
■傍晚时分，燕子逐渐聚集在电线上，并往返盘旋。
燕子为何偏偏钟情这片区域？人和燕子如何和谐共处？华南农业大学林学与风景园林学院野生动物与自然保护区管理专业主任佟富春副教授表示，“万燕聚集”本质上是家燕这种候鸟生物本能与当地生态资源深度契合的结果。
◀现场走访▶
燕群天上飞，鸟粪地上留
8月初，记者来到社交平台上被不少人提及的从化区鳌头镇棋杆墟及凤院村一带走访。白天，只有零星燕子在树梢与屋檐间穿梭，但街巷之中随处可闻清脆的鸟鸣。待到傍晚6点过后，燕子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密密匝匝地停在电线、屋檐等高处休憩、往返盘旋，再现了社交平台上刷屏的“万燕聚集”景象。
在棋杆墟府前路，一提起燕子，街坊们都会指向同一个地方。住在附近的王同学告诉记者：“一般傍晚到第二天早上比较多，白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顺着王同学的指引，新快报记者在一条巷子里沿路的房屋外墙上，发现了许多燕子巢穴。
■记者走访发现电线杆下的地面有明显鸟类粪便痕迹。
鸟粪的痕迹，成了寻找燕群停驻点的标记，在府前路约一百三十米的范围内，电线杆下方的路面都印着一道道长长的黑白色鸟粪带。这条道路两旁几乎全是餐饮店，有顾客表示，“晚上都不敢从电线杆下过，全是鸟粪。”也有人早已习惯，在府前路开奶茶店的李女士表示，今年夏季从化雨水较多，路面也有清洁人员日常维护，“晚上出门注意避开电线杆正下方，影响不算大”。记者观察到，电线杆下方几乎没有车辆停留，几辆停在附近的车辆罩着的车衣上则落满了斑斑点点的鸟粪。
另一处燕子聚集地是从化区凤院村，在附近上班的段女士说，今年5月起，每天下班时都能看见燕子齐刷刷地排在电线上，“排排坐很好看”，已然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不过她也提到，燕子留下的鸟粪全靠下雨冲刷。
■燕子聚集地附近居民房屋屋檐下随处可见的燕子窝。
记者从从化区鳌头镇有关部门了解到，当地自2021年起就关注到大规模燕子聚集，每年6月上旬至9月上旬是燕群最为集中的时段，目前暂未收到群众关于卫生或噪音等方面的相关反馈。
◀习性解码▶
燕子为何偏爱这片区域？
这场壮观的生态集会，并非偶然，它是燕群基于生存法则作出的最优选择。佟富春副教授表示，“万燕聚集”既是鸟类生物习性的直观体现，也印证了区域生态链的完整以及人鸟共生环境的优越。
据介绍，家燕天生具备高度的社会性与群栖特征，每年夏秋交替之际，随着繁殖季接近尾声与幼鸟离巢，燕群会自发形成大规模集群。这不仅是它们为长途迁徙储备体能、演练的提前集训，更是应对气象变化的生存智慧——当强对流天气导致气压降低时，飞虫会低空密集活动，燕群便会循着食物信号大规模汇聚。
从地理位置看，从化地处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近七成的森林覆盖率与丰富的水系，构筑了天然的“昆虫粮仓”，为燕群提供了充沛的能量补给。
佟富春告诉记者，家燕和众多鸟类一样，对环境和气候变化非常敏感，作为典型的“生态指示物种”，燕群的大规模驻足，印证了该区域森林与水系良好，未受重度化学农药污染，底层昆虫种群繁盛，为候鸟提供了充足的能量补给。
与此同时，家燕高度适应伴人环境，依赖传统建筑有一定摩擦力的屋檐或桥梁构筑泥巢，在迁徙或夜栖期，它们需要视野开阔、位置较高的制高点如电线来集群避险。记者走访发现，社交平台上重点提及的从化多个燕群聚集地都有着电线与屋檐，恰好提供了绝佳的制高点与开阔视野，满足了燕群对安全夜栖地的要求。
◀共生之道▶
坚持“柔性护燕”，
观赏须守“四不”底线
燕群密集栖居带来的粪便洒落与夜间鸣叫，确实会给部分居民生活带来困扰。在尊重自然规律的前提下，寻找人与燕子和谐共生的平衡点，是燕群聚集地必须面对的现实课题。
鳌头镇有关负责人告诉新快报记者，鳌头镇建立了多重机制保护居民与燕子的和谐共处。在居民沟通与科普引导方面，鳌头镇通过微信群、上门沟通等方式，向周边居民科普燕子等候鸟的迁徙习性，分享简易的防护方法，耐心答疑解惑，引导群众以理性和包容的心态看待这一自然现象，减少人燕之间的矛盾。对于燕子聚集可能带来的困扰，当地坚持“柔性护燕”原则，不驱赶、不伤害燕群，保障其临时栖息空间。
佟富春建议，在空间干预层面，建议采用“柔性阻断”策略，在鸟类高频夜栖的树木、电线杆下方因地制宜增设轻量化、可拆卸的防污顶棚或导流板。对于噪音干扰，可通过调整路灯照射角度或降低局部光源亮度，减少强光对燕群夜间栖息状态的惊扰，从而降低因鸟类躁动引发的夜间噪音。
佟富春强调，家燕属于国家“三有”保护动物，公众在观赏时必须坚守“四不”底线——不惊扰、不投喂、不破坏巢穴、不私自捕捉。鸟粪含有多种病原微生物，干燥粪便扬尘吸入存在感染风险，在清理鸟粪时务必佩戴口罩和手套，避免直接接触。若发现受伤或被困的野生鸟类，切勿盲目喂食，应第一时间联系林业部门或专业救护机构进行科学救助。
打造真正的“鸟类友好型城市和社区”，需要兼顾生态伦理与民生诉求，这不仅是对燕群栖息地的保护，更是城市精细化管理水平与生态文明素养的综合体现。
■知多D
燕子聚集是灾害前兆？错！
社交平台上有网友表示，燕子低飞和聚集可能是地震、暴雨等自然灾害前兆。对此，佟富春表示，燕子大量聚集是迁徙、夜栖的正常习性，不属于地震前兆。
燕子低飞因跟随低空昆虫觅食，对降雨有一定参考意义，但并非绝对；动物行为仅作物候观察，灾害判断应以官方监测预警为准。
■采写：新快报记者 梁潇静 林翠珍
■图片：新快报记者 林翠珍 梁潇静 部分由受访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