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姜涛
(广州)
去年春节前,我妈回青岛老家了。
回去时我还算着日子,说您大概在老家待一个月,开春儿孩子上学时再回来。
过完年开学后,母亲问我,需不需要来广州给孩子做饭?那时我遇到一些棘手的事情,纷繁杂乱,无心安排,就说迟点吧,你在老家有什么事可以先忙着。母亲说:“去年秋天咱家屋顶有点漏水,你那边不急的话,我们把屋顶的瓦重铺一遍?”我应着。
又过了一段时间,母亲说:“屋顶铺好了,定时间了吗?”那时孩子在初中已经比较适应了,半年间,又长大很多,大小事都愿意自己张罗。于是我说,迟点吧,宝宝现在都喜欢在学校吃饭,暂时您先不用过来了。母亲说行,反正你们看着来,需要我,我就过来。
到了七月,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长高,母亲似乎已经再也没有过来“帮我们带孩子”的需要了。
母亲还有很多衣服在这里。周末抽了半天空,我把母亲的衣服收拾了一大包,准备发快递给她寄回去。在母亲衣柜的抽屉里我发现一个大塑料袋,打开细看,是一大包药,有治疗腿痛的、腰痛的、胃酸的、皮肤的、咳嗽的、止痛的……二十多盒。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天几次,一次几片”,那是母亲的笔迹。细看日期,有些药已经过期了。这几年,从未听她提过吃了这么多种药。细回忆,只一次,听她说自己腰有点不舒服。后来才想起,母亲年轻时生病做过大手术,走不了太久的路。
抽屉后面,还有一条淡黄色毛巾,盖住厚厚的一沓东西,拿出来看,是扇子!就是常在街边看到商店地推时,免费赠送的那种塑料小扇子,足足有几十把。每把扇子上都花花绿绿印了很多字。有超市送鸡蛋的、农家菜打折的、菜市场开业的、英语学习的、萨克斯培训的、火锅店优惠的……有几把上面还是东圃菜市场那边的店铺广告。想起母亲说,与老乡一起坐公交车去东圃那边买菜,离我们家有十几站呢。母亲说那边的菜便宜很多。
不过,母亲放这么多没用的扇子有啥用呢?看来,还是老家农村那种爱贪小便宜的旧习改不掉。忽然想起那次与母亲到楼下买菜,几个妇女在路边派广告宣传单,送一把小扇子。她们满头大汗,手挽着一个大帆布袋,里面装满宣传单和广告扇。递给我,我没理。大多路过的人都不要。母亲接了。在电梯里时,母亲拿着那把广告扇子,自嘲笑道:“呵呵,这种扇子一点儿也不凉快,要了有啥用?”我哼笑一声,撇撇嘴说:“那你还要?我都不接的。这些派宣传广告的,有些都不知道是干嘛的,省得烦了。”母亲讪讪笑道:“咳,看他们一整天都在派,也挺辛苦的。”
想起这件事,忽然发现,这一沓扇子,每一把,都是母亲的一次小小的善念啊!在这偌大的广州城市里,面对儿子的“精明”,来自北方农村的她常常显得如此“笨拙”。她的行为常常有点躲闪,怕被儿子说,只是悄悄操持着家务,悄悄吃着一堆药,悄悄接下一把把别人递来的扇子,叠成抽屉里的一沓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