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动画《牛来》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闯入了公众视野。这部电影的整个团队就是并不专业的母子俩，据说连片尾曲都是妈妈自己唱的。电影上映九天票房仅七千余元，建模粗糙、动作僵硬、叙事空洞，被观众调侃为“灾难级画质”。在社交媒体上，它几乎成了“国产动画下限”的代名词，戏谑与嘲讽铺天盖地。

必须承认，《牛来》在工业水准上远未达到院线电影的基本及格线。观众花钱买票，当然有权对劣质作品说“不”。上映初期日均不足八百元的票房、寥寥无几的观影人次，已经用残酷的市场法则给出了答案。这说明在充分竞争的环境中，粗制滥造的产品终究会被淘汰，那些关于“劣币驱逐良币”的担忧大可不必。

《牛来》究竟是一种悲哀还是一个进步？这并非一个无聊的问题。从质量的角度，它被嘲为“下限”；但是，它能够拿到公映许可证、能够登陆院线与观众见面，我们愿意把这一结果看成一种进步。因为市场淘汰与行政禁入，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牛来》立项备案完成于2021年，公映许可证颁发于2024年。这意味着，在长达数年的审查周期里，这部制作水平明显不足的作品，并未因为其“小”而被提前拒之门外。它走完了完整的审批流程，获得了合法的身份，最终得以站在院线这个公共舞台上接受观众的检验。这一“准入”本身，体现了制度层面的包容。审查机构没有因为预判其“可能不行”而剥夺它试一试的权利。

行政审查负责守住底线，确保内容合法合规；而市场与舆论则负责在作品进入公共领域后，以票房和口碑完成二次筛选。劣质作品或许能侥幸“过审”，却难以侥幸“过关”。但在最初无限接近于零的票房曝光后，社交媒体上的猎奇围观反而推动了排片逆势上涨，票房从七千元跃升至目前的数十万元。

我们是见过世面的，我们的审美是在线的，因此“高低得去看看到底有多烂”，这种社会心理使《牛来》被反复谈论。而每一次谈论，实际上都是在助推《牛来》的热度。比如，我在码下这些文字的同时，可能也在为《牛来》的“逆势上扬”贡献力量。当然，所有这一切，都不会改变《牛来》是一部低水平作品的本质。

我们之所以说《牛来》被看见是一种进步，绝非要为《牛来》的质量开脱。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它如此直白地暴露了短板，才为行业提供了一个鲜活的反面教材。在AI生成画面都已堪称精致精良的2026年，如此程度的粗粝感的确令人惊讶。但我们更应当警惕另一种倾向：因为个别低质作品的出现，便呼吁收紧审查、提高准入门槛。那无异于因噎废食，最终伤害的将是整个行业的活力与创造力。

文 | 羊城晚报评论员 林如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