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书坛名家辈出,这是我们的财富!”李鹏程直言——

作为广州市书法家协会主席,李鹏程对书法与书画都有深刻的见解与自我探索。他认为,如果只是抱着写成书法家的目的去练字,境界一定是很偏狭的,出不了经典作品,“书法家要主动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发挥好书法文化普及主力军的作用,成为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需求的文化使者。”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谈书法

书家要有坐冷板凳的精神

收藏周刊:近代岭南书法名家辈出,书法如何在广州文艺事业发展中贡献力量?

李鹏程:岭南书法,源远流长,历代书风亦盛,名家辈出,灿若星辰,这是我们巨大的财富。着力继承并发扬岭南书风是广州书坛责无旁贷的使命。书法艺术的发展已经到了与时代同频共振的历史阶段了。这既是当代书法史发展的必然规律,也是新时代对书法艺术发展提出的要求。可以说,自新中国成立以来,书法艺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受到高度重视。而我们所处的新时代,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接近、更有信心和能力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这就要求书法人必须具有使命意识和担当精神,主动与时代同频共振,在社会发展中贡献应有的力量。

收藏周刊:中国书法在中国当代社会的实用性弱化和消失之后,它的“文化身份”是什么?“社会责任”在哪里?

李鹏程:这是我经常考察和思考的问题。书法不应该仅是一个个体,书法的世界很大。首先,书法作为一门“艺术”,是书法家“创作”的对象,书法家要主动关注时代,诸多时代命题,需要书法家参与其中而不是置身其外,要努力做到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在时代和艺术的熔炉中淬炼思想的力量,才能创作出更富有时代精神的书法艺术精品力作。其次,中国书法作为一种“需求”,是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需求的重要内容,成为大众积极参与的对象,书法家要主动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发挥好书法文化普及主力军的作用,成为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需求的文化使者。第三,书法作为一个景观,或者说是遗产和现象, 是书法家研究的领域。书法家要以“板凳要坐十年冷”的精神,在文字、文辞、文学、文史、文化的海洋里汲取丰富的营养,从而才能在与时代同频共振中走得更远、更好。

收藏周刊:我们注意到您文艺理论和书法方面的许多有价值的探索,您能否分享一下您个人艺术探索方面的思考?

李鹏程:古人说“文以载道”,其实任何艺术都是用来“载道”的,书法也是如此。通常所说的字如其人,一个人有什么境界,他的字就有什么气象。

书法这件事上,离职业越近,离艺术就越远。王羲之、张旭、怀素、米芾、黄庭坚这些大家,没有一个是以写字为职业的,他们本来就是文人士大夫,写字只是他们的日课之一。如果只是抱着写成书法家的目的去练字,境界一定是很偏狭的,出不了经典作品。当把书写作为一个目的,写好一幅字就能成为书法家,就能拿去换钱,那这幅作品肯定就是一个书匠的水准。因为必须顾及大众和市场一般审美的需求,而不可能充分表达自身的感情和观念。伟大的艺术作品没有一幅是这样创作出来的,王羲之写《兰亭序》、颜真卿写《祭侄文稿》的时候,没有人跟他说好好写,要花大价钱买这个字。中国古代有没有靠卖字为生的?有,但真正成为传世名帖的几乎没有。就是因为好的作品一定是个性的,一定是把自己内心的激荡以一种不可遏制的方式喷薄出来的时候创作的。这就是书写的“道”,就是在写字的时候,天人合一。

收藏周刊:书道与书法有什么区别?

李鹏程:书道与书法的区别在于,书道以书写为载体,而书法以书写为目的。

说书道必讲日本。日本书道,顾名思义,是一个求道的途径,本质上和“茶道”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载体不同而已,都是一种修身养性的方式。日本书道追求的是一种把艺术上升到哲学高度的境界。如果说中国书法是古典派的话,那日本的书法更像是印象派,相比传统技法,他们更重视意境的营造和自我的表达。由于本来发展的程度就不是很高,反倒是很容易打破各种条条框框的限制,把创作者自身想要表达的情感更加淋漓尽致地外放出来。

“书道”,并不是日本人发明的,而是日本人从中国学过去的。中国有一个很好的传统,就是问道。这个道不是教人修仙炼丹的那个道,而是对人生、世界的体悟。就是在生活中方方面面去体会生命和自然的大道。庄子说“道在屎溺”,哪怕是最低贱的东西里面,都蕴含着“道”。写字也是一样,你通过一幅字能够看到这个作者的生命状态和要传达的内心的情感,这就是书法的“道”。

谈笔墨

艺术世代传,笔墨乾坤大

收藏周刊:传统书画的笔墨,您是如何理解的?

李鹏程:在中国书画的发展历史上,笔墨一直是书画家们探求的重要课题。五代荆浩提出作画须“有笔有墨”,从他提出“笔墨”这一概念开始,中国书画“气韵”多从笔墨上论取。到米芾运用积墨、破墨、积点造境,赵孟頫主张以书入画,石涛的“一画”论等等。笔墨在中国书画中不仅仅是形式和技巧,而且是本质的内核之内核。笔、墨作为中国书画媒材而言本是无生命的,而书画中的笔墨形态呈现出的鲜活与灵动之气却包含了人的生命力。

艺术世代传,笔墨乾坤大。笔墨在中国书画中的重要性怎么说都不过分。一代大家黄宾虹先生就有两句经典名言,一是“中国画舍笔墨内美而无他”,说得果断又决绝。第二句话是“画中三昧,舍笔墨无由参悟”。就是说,舍弃笔墨就谈不上中国书画,连大门都进不去。笔墨的表现变幻莫测,变化无常,归结起来,大凡用笔有正、侧、顺、逆,横涂竖抹、拖泥带水、渴染干擦,一法至万法通。进一步说,所谓无法而法乃为至法。墨分五色,浓、淡、干、湿、焦,施之于毫素,变化于笔端,心手双畅,神韵顿生,笔墨痕迹乃心迹,故而说中国书画能通神妙之境。

收藏周刊:您如何体会书画同源?

李鹏程:中国书画艺术,从字面上来讲就是书和画。“书画同源”之论,最早应该是唐代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是时也,书画同体而未分,象制肇始而犹略。”由此可见,张彦远认为远古时“书画同体”,书就是画、画就是书。这是唐之前对“书画同源”的理解。宋以降,文人画逐渐发展,至元达到高峰,此时对“书画同源”的理解也向前推进了。我认为,“书画同源”不仅指中国书画有共同的起源、共同的用笔技巧、共同的思维方式,更重要是书、画有着共同的艺术意境追求和共同的审美要求。现代著名的书画大师李苦禅说过:“书法是一辈子的功夫,不可间断。不练书法,很难画中国画,更别说作写意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