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快报记者 郑志辉

“恭喜你获得49.9元抢购200元话费优惠券”......还有这等好事？而且中奖概率才0.02%？！

看到类似的“天上掉馅饼还能砸自己头上”好事的市民们要小心了……新快报近日接到市民爆料，在用手机看新闻时看到“话费充值优惠”广告后，出于对大品牌的信任，被吸引点击并一步步被引导参与所谓的抽奖游戏，在按“中奖”提示充值完成后才发现是个套路骗局。

记者进一步调查发现，一方面，在该骗局中，亿玛在线、华为、搜狐、大型支付平台等多家知名企业，在过程中有意无意地为诈骗公司及行为提供帮助、品牌“背书”，让市民降低了对欺诈的警觉性，最终导致上当受骗。

另一方面，由于虚假广告监管及消费者权益保障方面现实上的不足，遭遇骗局的消费者往往投诉无门，最后只能“自认倒霉”。

事实上，可能正出于这两方面的原因，类似的话费充值骗局在过去一年间在全国范围内频繁出现，已经导致大批消费者上当受骗，而骗徒们则往往在集中作案一段短时间后快速“消失”，之后换个公司、APP名字后又再次行骗，值得引起公安机关及相关监管机构的重视和调查。

“幸运”抽到“49.9元抢购200元话费券”
到手却是一堆限制多多的优惠券

据报料人广州退休职工蒋女士回忆，2月5日晚上，她在睡前用华为手机浏览器看新闻时候，无意中看到页面边栏有则广告“话费充值优惠”。出于对华为品牌的信任，近期刚好有充话费需求的蒋女士点了进去，手机自动弹出了一个搜狐新闻微信页面，再点进去就弹出一个“新年福利嘉年华”的抽奖页面，让用户“翻我”抽奖。

当时已有点昏昏欲睡的蒋女士没有多想，随便翻了一张卡片，没想到就“中了大奖”，获得一张“49.9元抢购200元话费优惠券”，页面更直接提示用户输入手机号“立即充值”。

蒋女士不疑有他，输入自己手机号，通过微信支付购买了所谓的百元话费券。

没想到支付了49.9元费用后得到的并不是话费直充或兑换，而是一堆颇多限制的话费优惠券包：其中有10张5元及5张10元的话费优惠券，自购买后两年内有效；话费优惠券需满100元充值方可使用，且每月只能使用一张，还要用户通过弹窗提示的链接下载一个名为“巨好省”的APP才能使用。

即便如此，蒋女士当时也想着反正手机号要长期使用的，页面上也提示“七天可退款”，就先睡了。几天后，蒋女士发现提供的下载链接根本下载不了软件，上手机应用商城也搜不到这个“巨好省”，尝试拨打所谓的客服电话，不是忙音就是无人接听。到了这个时候，蒋女士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

环环相扣，
过程涉及多家大企业、大品牌

蒋女士告诉记者，回想整个过程，自己失去了平时惯有的警觉性，部分原因在于自己年纪大了，当时又是深夜，已经有点睡意；而主观上，则认为是在手机自带浏览器上弹出的推广信息，其后跳转出现的搜狐新闻界面，以及实名认证、微信支付流程，一切看起来都比较正规，出于对这些大品牌的信任，才会上了当。

事实上，当记者按照蒋女士提供的链接尝试还原全过程时，发现其欺骗性真的十分之高，让人防不胜防。

以这个“新年福利嘉年华”抽奖页面为例，页面下方标明版权属于亿玛创新网络（天津）有限公司，活动承办方为艾得互动。

天眼查及相关官网信息显示，亿玛创新网络（天津）有限公司属于亿玛在线（股票代码：836346）100%控股的子公司，后者创立于2004年，主要通过覆盖头部互联网媒体的“精准营销平台”与覆盖中长尾流量源的“效果营销网络”，为电商、教育、金融、品牌商家、游戏以及应用等新经济行业广告主提供智慧营销服务及解决方案，公司于2016年3月成功登陆新三板证券市场。而艾得互动则是亿玛旗下的互动式效果广告平台，声称追求真实流量真实效果，提供高效变现方案，涵盖移动APP、公众号、小程序、wap站等多场景变现。

记者尝试拨打页面所提供的艾得互动客服400电话号码（号码识别服务显示该号码归属于“北京亿玛在线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一直语音提示“来电正在转接中”，但从未成功接通过。同样地，抽奖页面的微信在线客服页面，只有“来就省机器人”在答复查询，总是无法转人工服务。

而蒋女士通过微信支付的金钱，最终到了一家名为“杭州飞鸟智寻科技有限公司”的帐户。天眼查资料显示，杭州飞鸟智寻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2022年10月20日才成立的企业，位于浙江省杭州市，经营范围包括软件开发、软件外包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等，企业注册资本100万人民币。公司法人代表、总经理严宗兵持股99%，同时还是杭州智趣多科技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执董兼总经理，以及杭州巨好省科技有限公司持股50%的监事。

吊诡的是，这三家从事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的企业，均不提供公司联系电话、网址和邮箱信息，这让消费者不知道该如何联系、投诉。

记者又尝试用其提供的下载链接手动黏贴到浏览器，下载并安装了名为“巨好省”的APP。只不过这个APP更是粗劣到了让人哭笑不得的地步，不单用户注册过程简陋至极且无任何实名认证，进入程序后更是想点任何东西都立刻弹出让人支付29.9元立即开通“巨惠省会员特权”的页面。用APP内的在线客服联系功能，也从未成功联系上对方。

投诉难，
消费维权更难

就蒋女士的投诉案例，记者咨询了相关法律界人士，得到的信息并不令人鼓舞。

知名IT行业律师赵占领在了解了事情经过后坦言，消费者不能因为这是她“比较信任的华为手机浏览器”，就忽略网页上可能存在违规甚至诈骗的情形，说到底，它只是一个中立的工具而已。另外，也不能因为在应用商店下载不到相关APP，暂时联系不上客服，就认定经营者涉嫌诈骗等刑事犯罪，这个（指控）可能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不过，赵占领还指出，虽然目前还很难认定这个经营者涉嫌诈骗，但其确实可能涉嫌侵权，主要就是他在活动页面上显示的49.9元抢购200元话费优惠包，在消费者充值之前，并没有明确告知消费者，这些优惠券有种种的消费限制。在这方面，经营者误导了消费者，事先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

广州反诈劝阻中心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在他看来，这样的过程，如果消费者不去报警，那只能被视为消费者与商家的买卖纠纷，不能认定为诈骗。所以他还是建议这位消费者报警，让警方来调查厘清案情。

赵占领表示，作为消费者的话，如果要维权，目前来讲主要是两个渠道和针对两个主体，一是活动页面上显示的那家公司（亿玛在线天津公司），另外一个就是款项的收款方（杭州飞鸟智寻）。

另一不愿具名的律师建议说，可以要求微信平台提供收款方的信息并起诉，也可以起诉平台，或者向公安报案。

各种“惠”“省”“购”话费充值诈骗肆虐
市民呼吁大力打击、整治

在调查本宗案例时，记者赫然发现，过去一年里情节手段相似的骗案原来早已在多地频繁发生。

中国电商协会的消费保投诉页面显示，有消费者反映，2022年11月，自己“在加油站用支付宝支付后跳出来“巨好省”软件充29.9送100话费，实际支付29.9后没有充话费，送的优惠券也不能用，退款29.9显示走人工，但是人工没人处理，投诉支付宝引流诱导消费并且不让退款”。

时间再早一点的，一款名为“嗨好省”的APP，被投诉“打着充值话费口号骗钱”的案例更是多不胜数，欺诈手法和蒋女士遇到的巨好省如出一辙。比较幸运的是平台似乎找到了“嗨好省”相关责任人，很多被骗钱的消费者都获得了退款。

但其他类似的还有“来就省”、“欢心购”、“惠心选”、“惠来省钱”、“乐惠省点点”、“云闪充”等等，而坠入骗局的用户最初被吸引视线，可能来自于某次手机支付后弹出的转盘抽奖，收到的快递盒上看到的二维码广告，又或者是某些APP的开屏广告、弹窗广告。基于发布这类广告的不乏一些超级APP、知名网络平台、快递品牌和大型支付平台，有多少消费者曾因此上当受骗，实在难以想象。

赵占领分析指出，这种活动页面的发布者，如果仅仅是作为一个广告发布者的角色，那么根据广告法相关规定，其需要承担的是依法审查广告主的资质和广告内容的真假以及合法性的责任。如果没有尽到这种审查责任，则需要和广告主一起承担连带责任。

蒋女士表示，在知悉同类骗案原来早已泛滥多时后，她更想要的已不是退款，而是希望借媒体呼吁，相关监管机构能够重视这种现象并大力打击，整顿网络广告行业，别让再多的人上当受骗。

赵占领认为，作为监管部门来讲，特别是市场监管部门，对于这种涉嫌违法的行为，应当及时加大监管力度、处罚力度；对于可能涉嫌行政犯罪的，或者有初步的证据和线索证明它可能涉嫌刑事犯罪的，那公安机关要及时立案侦查，一旦发现它构成犯罪、涉嫌犯罪，就应当加大刑事打击的力度。

而前述匿名律师则认为，实际上最后只能靠公安机关，“只要有决心，不管是快递包上的扫码广告，还是网络弹窗的治理，没有办不到的。但是如果公安没有治理的决心，报警也没有用，因为金额不大，那就只会日益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