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纱、织布、染布、绣花、成衣，这是在自给自足的岁月中，人们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日前，《她们的盛装和嫁衣——珠江流域的女性民族服饰》一书由广东教育出版社出版。该书是2023年末广东省博物馆推出的同名展览的配套图书，精选了珠江流域的23个世居民族的盛装和嫁衣，解读着西南、华南地区女性民族服饰浓缩的生活图景，探寻着服饰承载的文化密码。
收藏周刊记者经与主创成员、策展人、粤博保卫部主任段小红等人的交流，在此展现千机巧织、诸绣竞艳的珠江流域服饰之一二盛景。
【取材】
火草、羽毛、金属锡
珠江流域物产丰富，为人们就地取材制作民族盛装提供了便利。除了麻、葛、棉、蚕丝等常见服饰材料，还有一些独具特色的自然材料可以使用，比如“火草”。
火草，学名为钩苞大丁草，产自中国云南和四川南部，在越南北部也有分布，生于旷地、荒坡或林边草丛中，处于海拔1800-3200米处。因其叶片和根部黄白色的细毛晒干后可作火镰打火时用的火绒，得名火草。火草背后的薄膜状白色纤维，撕下后可以捻成线，通常和麻混织成布料。这种布料具有较好的透气性和保暖性，与棉毛混纺的效果相似。
■云南傈僳族的火草线。王增业供图
收藏周刊记者在采访中看到段小红展示的一捆“火草线”，触之柔韧而有绒毛感，粗细不均部分更显示出手作的独一无二。在展览“她们的盛装和嫁衣”中也有一件具代表性的彝族服饰，其上衣就是用火草布制作——“竹基彝族服饰较多采用火草,通常经线为麻，纬线为火草，布幅较窄”。
■彝族女盛装，20世纪上半叶。全套盛装为火草和麻混纺材质，呈原材料的本白色，领缘为蓝色棉布，饰以辫绣。
羽毛，作为装饰也常出现在民族服饰上。例如苗族的百鸟衣，就因其上的鸟纹以及飘带裙摆处缀饰有鸟、鸡、鸭等禽类羽毛而得名。
■苗族女盛装，20世纪上半叶。飘带群下缀薏米籽和白色羽毛。
还有金属锡——你能想象一件衣服上，镶着上万颗锡粒吗？这是苗族的“锡绣”盛装。锡绣是黔东南剑河县部分苗族村寨特有的刺绣技法，是把“薄锡片剪成1到2毫米宽的锡丝条，纳入布面上的定位绣线后剪断，卷紧固定，并按照预先绣好的图案，将锡条绣缀在藏青色布料上”。记者在书中看到，“这件衣服由紫棠、枣红、藏青色丝线以数纱绣绣满几何形纹，线条间的空余处缀满锡绣，连边弧角方形纹,每边三颗锡结，十二颗为一个完整的图形，连贯交接。整件衣服绣满锡绣，嵌有上万颗锡粒，底布暗黑，锡粒明亮，暗花隐约”，令人叹为观止。
■苗族女盛装，20世纪下半叶。整件衣服绣满锡绣，嵌有上万颗锡粒。
【织绣】
破丝绣：将一根丝线劈成数根
编、织工艺为古老且广泛采用的技巧，从最初的腰织机，到踏板织机、提花织机，加之纤维和染料的发展，织锦的种类更加繁多，质感越发精致细腻，尤以壮族、苗族、侗族、黎族、傣族的织锦为精湛。黎族织锦中有一种先染后织的絣染技术，经历描花、扎花、入染、解结过程，再用腰织机织出带花纹的黎锦，有别于其他地区先织后染的扎染。
刺绣，是一种利用针和线在织物上构成装饰图案的手工技艺，也是一种源于彩绘或文身的历史悠久的装饰技艺，广泛应用于民族服装面料的装饰。丰富的针法、线材、色彩，让万千世界的一花一草，一物一事，在指尖呈现民族的特色与风格。
刺绣工艺出现后，衣物的装饰手法发生突破性创新，从最初的缝合、加固、耐磨，演进出异彩纷呈的视觉效果，各族刺绣针法繁多，常见的有：破丝绣、驳锦绣、双针绣、锡绣、板丝绣、皱绣、叠绣、打籽绣、锁绣等。
破丝绣属于平针绣，突出特点是将一根普通丝线劈成数根细丝使用。苗族妇女会将劈开的细丝从皂角米浆中穿过，待干了之后用细小的绣花针来刺绣。刺绣时无需绣绷，所用的底布经预先上浆，并衬垫剪纸花样，所以绣品整体挺阔有型。“破丝绣的绣面光滑细腻，平整圆润，几乎分不出一根根的绣线，光泽如同完整的缎面。”
展厅里就有一件这样的苗族盛装，用色深沉雅致，以驼红色为主调，有别于百年前以朱砂色为主调的风格，具有当代审美特点。
■头帕上的八角星纹。
段小红特别提到，盛装和嫁衣是盛大节日或者结婚等隆重场合所穿，织绣的图案不仅有民族的创世神话传说，也有生活中常见的动植物纹饰。图案“八角星纹”及它的变体，是民族盛装上常见的元素。她说，八角星纹“象征着人们对太阳的崇拜”，它几乎是珠江流域各民族服装共有的纹饰，这种在“不同”中的“相同”，也正好表达了展览的一个主题：树立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观，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装饰】
“无银无花，不成姑娘”
珠江流域各族多崇尚银饰，银饰种类繁多，从头到脚，无处不饰。其中，银饰是苗族地区在盛大节日与重要礼仪场合乃至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服装配饰，有悠久历史。
“苗族历史上经历了五次大规模迁徙，为了便于携带财富，人们便将金银等穿戴于身。银饰的大规模盛行，除此之外，还与苗族先民们的金工技艺、审美倾向、健康考虑等都有很大关系。”
苗族特点是以大为美、以重为美、以多为美。以大为美的艺术特征不言而喻，苗族大银翅几乎为佩戴者身高的一半，便是令人信服的例证。银花、银铃、银项圈、银帽，苗女全身的银装可重达二三十斤；对于贵州本地的苗族人而言，其对“重”的追求从未停止。苗族银饰上呈现出的“多”的艺术特征，也十分惊人，每一个苗族支系的银饰都不尽相同，甚至支系内部也略有差异。
■苗族女盛装，20世纪上半叶。头冠主体部分纹饰为苗族创世纪传说蝴蝶与水泡，银牌纹饰为脊宇鸟，另有银梳与银簪配合头冠。
与其他大件银饰相比，耳环较少受到经济因素的限制，因而成为苗族女性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苗族银饰中，耳饰的款式丰富多样。同一分支内，往往男女耳环不同，婚前婚后有异。
■清代三江草苗灯笼耳坠（广西民族博物馆）
（本版图文资料来自广东省博物馆、《爱粤读》《她们的盛装和嫁衣——珠江流域的女性民族服饰》及西南少数民族服饰独立研究者王增业。）
■新快报收藏周刊记者 潘玮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