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创作宛如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其生命力恰恰蕴藏于“变”与“不变”这一对看似矛盾却互相依存、彼此成就的永恒张力之中。这并非一道选择题,而是文学艺术在历史长河中保持鲜活呼吸的根本韵律。
马洪鸣能够在小说中发现生活之美,揭示生活的底层逻辑,能驾驭中短长篇,能够在历史、现实、甚至未来之间自由穿行,写作的探索积累了诸多“不变”与“变”的基本盘。
“不变”是她写作的基本盘。她摹写的人物多数紧贴时代,短篇小说《送给她的快递》中的快递小哥、《体温》中的网吧服务员、《随后一顶草帽》中的船工、《绿皮火车》中的小职员、《二维码》中的小摊主等。她能够从纷繁的生活中发现典型人物,发现小说题材。《冷床》是例外,写一个女子恋秀来到工厂上班,她非要在冷床工作,大家都反对,刚上班,这是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岗位,作者冷静克制地摹写她的坚持,最后剥开了层层包裹:原来这是她丈夫的岗位,她是来顶岗的,丈夫死在了这个岗位上。
马洪鸣的小说开篇没有铺垫冗余,单刀直入,非常现代,基本摆脱了传统小说的铺垫和冗余之物。《最后一顶草帽》开篇:“美枝离开后,黑夜就成了老捻一个人的黑夜。”《蓝山》的开头:“刘嘉和搭救过梁平峰。”像熟悉主人公的人在聊天,暗示和牵引了整个小说的情节发展。
精致的语言表达和富有神韵的想象力,也构成了作者的叙述特色。物相的映衬,魔幻色彩浓厚,非常出色,如《揉蓝秘境》中,一缕阳光,从很遥远的地方来到了这个家,风的神态、心理描写都有了,登堂入室,一步步写进来,安静独处,恰恰衬托了一个死者复活的过程,红狐狸的跳跃,阳光的安静对比强烈,魔幻世界尽显其中,令人想起了胡安·鲁尔夫的《佩德罗·巴纳摩》的夜色。
“变”是探索,即马洪鸣小说的探索性。“变”首先表现在题材领域,从现代的《体温》《绿皮火车》到当代的《蓝山》,从工业题材的《冷床》到农业题材的《最后一顶草帽》,还有都市题材《送给她的快递》,无所不包。可见她关注社会人生的视野是广阔的,对文学的挚爱是执着的,对小说的探索是多样而复杂的。
她的“变”还体现在现代小说和传统小说中。《体温》从标题到隐喻,都属于典型的现代小说,而《蓝山》是典型的传统叙事。
我认为,不同的内容应有不同的调性,文本基调与叙事调性要一致。《霜刃》的调性就是回忆和沉郁的,而《体温》这个短篇是迫切而急促的。
还有叙事视角的“变”。在她的短篇小说集《九珍》中,多数都是男性叙事,而且都是内视角,从一个人的视角切进去,是女作家中少见的,也是值得我们思考和深思的。《蓝山》却是外视角,《霜刃》则是双视角叙事,以时间区分。福克纳的《喧哗与躁动》有56个视角,叙事同一件事。然而,《霜刃》大多是任爱华的视角,何连钢的视角也有,却不多,似乎没有很好地平衡这种关系。(汪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