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追光》由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作者丘英姿,兼具规划设计师、驻村作家双重身份,深度参与“百千万工程”建设,将一线驻村实践的真切感悟凝炼成诗性文字,是一部扎根时代、情系乡土的现代诗集。
名家推荐语
《旷野追光》是新时代乡土书写的躬行之作。作者行走乡野,落笔大地,以规划设计与现代诗歌书写美丽村居蝶变,描绘山河风物清韵,传承红色故土根脉,跳出旧式乡愁的感伤,直面乡村振兴的时代图景,字字接地气,句句有回响,以质朴文字回应“百千万工程”时代命题,兼具乡土沉实与文明光亮。
许辉——茅盾文学奖评委,安徽省作家协会原主席。
这部诗集结构清晰、视野开阔、书写扎实,为当代主题性文学创作树立了良好范本。作者以规划设计师身份体悟时代,将乡建实践、村居烟火、山河情怀、红色丹心转化为真切诗意,不做空泛抒情,现实关怀与文学审美兼具,情理相融、文质兼美,富有时代价值与文学质感。
顾建平——著名文学评论家,中国作家协会《小说选刊》副主编,编审。
《旷野追光》作者身为乡村振兴规划设计实践者,将一线建设的真实感悟化为饱满凝练的诗性表达,既描摹乡土本真,传承人文根脉,也记录乡村蜕变,回应时代召唤,尽显对乡土中国的深情与担当。
郜元宝——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上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诗人以质朴清健的笔调,写村居蛙声月色,绘自然田园意趣,抒故土精神血脉。意象明净,笔致沉敛,在平凡景致中深挖诗意,在乡土行走中坚守本心,以真性情立诗文风骨,是当代乡土与行旅诗歌中的真诚佳作。
陈先发——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副主任,安徽省文联主席,安徽省作家协会主席。
序:把蓝图镌进脚印的人
文丨杨克
这些年,我读诗集,有的起于个人心绪,有的长于语言技艺,有的擅长在书斋里搭建自足的美学空间;而丘英姿把一个规划设计师的职业经验、一个行路人的现场感受、一个诗歌写作者的敏锐直觉,拧成了一股绳,于是,纸上的字就不再只是字,而是带着泥土温度、砖石纹理、木构气息、草木呼吸,甚至还带着焊点、尺规、墨线和月光。
进入她所面对的世界,俯下身来,把手伸进泥土、河流、巷陌、风雨、尘烟里去摸索。她不是把诗当作一种轻巧的点缀,也不是把抒情当成对景物的简单覆盖。她是带着内心体温进入诗歌的。也就是说,她笔下的村庄、道路、祠堂、古巷、河涌、灯火,并不只是被观看的对象,而是她曾经抵达过、参与过、丈量过、思考过,甚至反复打磨过的现场。这样写出来的诗,有一种站得住的实感。那不是表面的“在场”,而是一个人真正把自己放进时代褶皱里之后,语言自然生成的分量。
这是一部有来历的诗集。所谓“来历”,不是简历上的头衔,也不是题材上的热闹,而是一个写作者如何在现实中站稳脚跟,如何使自己的感受力与时代经验发生真实的碰撞。《旷野追光》最先打动我的,正是这种“在场”。她写梅州,写惠州,写肇庆,写云浮,写珠海,写江门,写佛山,写禅城,写那些村落、街巷、宗祠、古灶、河湾,不是隔岸观火,不是把古老风物当成供人把玩的盆景,而是把自己放进风景内部,去听它们的回声,摸它们的体温,辨认它们历经风雨之后仍然存留于砖缝、瓦脊、门楣与水纹中的精神密码。于是,一个“承德第”不只是建筑史上的一页材料,一处古村也不只是文旅地图上的一个坐标,连一条河涌、一声蛙鸣、一阵鼓点,都被她写出了时间的层次和生活的深意。
丘英姿诗中的“乡村”,是有炊烟,有祖辈传说,有工艺遗脉,有食物滋味,有旧时月色,也有今天的更新、治理、修复、提升、设计与再生的乡村。她熟悉村庄的肌理,因为她不是匆匆过客;她了解空间的逻辑,因为她长期与规划设计为伍。也正因此,她诗里常常出现一种有趣而又动人的双重视角:一方面,她是感性的,她会为一棵古榕、一朵芦花、一盏灯、一块石头、一个方言词而心动;另一方面,她又是有结构感的,她知道一座村子的文脉如何被梳理,一处空间的气质如何被提炼,一个文化符号如何在公共生活中重新长出根须。于是,她写“蓝图”,并不冷;她写“项目”,并不硬;她写“提升”“设计”“文化IP”,也并没有沦为口号,而是努力把这些现实工作还原为人的劳动、人的愿望、人的审美和人的情感。
我以为《梦想之舟》和《煤城灯火》尤能见出她写作的两个重要向度。
《梦想之舟》写的是大洋钻探船,写的是深海,写的是科技报国,写的是“把‘不可能’三个字一寸寸旋进深海”的中国意志。这样的题材并不好写。写得不好,容易流于概念化,像口号;写得太满,又容易失去诗歌本该有的弹性与余味。但这首诗可取之处,在于她没有把“梦想”写虚,也没有把“重器”写硬。她懂得从具体处着笔:重量、钻头、裂缝、断层、数据、甲板、夜色、海平线……这些并非冷冰冰的技术名词,而是在她笔下被重新组织成一种带温度的时代意象。于是,这首诗就不只是写一艘船,更是在写一个民族向未知深处推进时,那种不断校准自身、突破边界的精神姿态。它有昂扬之气,但不是虚浮的昂扬;有时代感,但不是生硬的时代感。它让我看到,一个诗人如果对现实有真切的感受,对语言有基本的敬畏,那么即便是宏大题材,也能够写出诗的呼吸。
如果说《梦想之舟》向着更辽阔的国家叙事和精神远方展开,那么《煤城灯火》则向着个人记忆的深处回返。它一下子把我拉住了。小时候在大煤矿生活的经验,课本上的煤尘,母亲反复搓洗校服,风吹起衣角,白校服上却始终浮着一层薄雾——这样的细节,一出来,诗就立住了。一个诗人有没有真本事,往往不在于她会不会说大道理,而在于她能不能把别人也经历过却没能说出的那一点东西,说出来,而且说得准确。《煤城灯火》更难得的是,它没有停留在怀旧的层面。诗写到大同,由煤灰漫天的旧印象,写到矿灯的光已酿成古城摇晃的夜色,写到“黑色过往”如何转化为新的晴朗,这就把一首个人记忆之诗,写出了时代转型的意味。诗到这里,已经不是一个人的煤城,而是许多中国工业城市共同经历过的命运变迁。它既有生活的烟熏火燎,也有时间沉淀后的明亮回声。
一首向深海出发,一首向记忆回返;一首写重器,一首写尘烟;一首取势开阔,一首着力幽微。放在一起看,恰好构成了丘英姿诗歌中两个值得珍惜的方向:一是她能够把个人放进大时代里来写,二是她又能从大时代里返回个人经验,写出生命内部的温度。前者使她的诗不局促,后者使她的诗不空泛。一个诗人能在这两者之间找到自己的步伐,便不容易。
诗集四辑的结构,也显示出作者自觉的精神路线。第一辑“寻蛙声入梦”,更多是向故土回望,向佛山和岭南村落的历史、风物、人情与文脉致意。那里面有地方志的影子,也有散文诗的气息,更有一个本地写作者对于自己生长之地的深情辨认。第二辑“蓝图镌月色”,尤其值得注意。许多写诗的人并不拥有将现实建造经验转化为诗的能力,容易把“建设”“规划”“设计”写成概念的堆叠,或者写成修辞上的空转;但丘英姿不同,她因为长期置身其中,知道一张图纸背后有多少争论、多少熬夜、多少细节的打磨,也知道一个公共空间从荒芜到发亮、从沉寂到有了人声,意味着什么。因此,她的这一辑不是“歌功颂德”,而是把建设者的手、劳动者的汗、村庄重新生长时的阵痛与喜悦,都写了出来。第三辑“山河拾清韵”,视野忽然打开,写作者从岭南一隅走向更广阔的祖国山河,去看古城、长城、花海、高原、侗寨、古寺、名人故居。空间打开了,诗意也被进一步拉伸。我们看见她并不是把风景当作背景板,而是总要把个体经验嵌入历史和文明之中,让旅途成为一次次精神辨认。第四辑“赤土印丹心”,则让整部诗集有了更深的一层底色。红色热土、先烈遗址、革命记忆、信仰之光,并不是附会进去的题材,而是构成她诗歌伦理的一部分。她把这些写进诗中,也把一种家国意识、一种精神血脉写了进去。
当然,丘英姿的写作,也并非没有可以继续精进之处。有些篇什,情意稍嫌外露,修辞也还可以再收一收。但丘英姿已经具备了相当鲜明的感受力、现场感和语言组织能力,倘若今后在“减法”上再狠一点,在留白、节制与内在张力上再进一步,她的诗会更耐读,也会走得更远。
不过,一本诗集最可贵的,终究不是没有缺点,而是有没有属于她自己的气息,有没有一种别人替代不了的眼光。《旷野追光》是有的。你在这些诗里,能看到她如何在现实工作与诗意感受之间,试着架起一座桥。桥未必处处完美,但桥是真实的。真实,恰恰是写作最难伪造的品质。
今天这个时代,喧哗太多,轻飘太多,仓促太多,许多文字刚刚落下,就已经被下一阵风吹散了。诗之所以仍然必要,就在于它能替人保留一点较慢的凝视,一点较深的呼吸,一点在现实泥沙俱下时仍愿意向光而行的心志。从这个意义上说,《旷野追光》不仅仅是一个规划设计师的行吟笔记,它更像是一个写作者在城乡大地、历史褶皱和自我内心之间留下的一串发光脚印。
愿她继续在旷野中追光,也愿那束光,最终照亮她更远的诗途。
是为序。
2026年4月13日
序作者简介
杨克,著名作家,诗人;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曾任中国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副主任、第四届中国诗歌学会会长、广东省作家协会党组成员、专职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