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托育点管理办法(试行)》公开征求意见,记者走访广州家庭托育点:
宝妈很开心 机构发展好 但合规是难点
7:40吃完早饭,7:50收拾好东西,杨小姐一手提着包,一手抱起1岁5个月的女儿,乘电梯从23楼下到10楼,敲响了1025室的大门。房门很快打开,她把女儿递给开门的老师并交代着:“6:30已喂过奶,尿布可2个小时后更换……”说完,她转身赶往单位。
帮杨小姐照顾幼女的是一个名叫“儿乐园”的家庭式托育机构,为邻居王悠开办,里面有4名专职人员照料孩子。同一时期,最多时接收了十多名3岁以下的幼儿一同照料。令人遗憾的是,之前受疫情影响,加之政策诸多限制,“儿乐园”在去年下半年关停了。
3月15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发布了《家庭托育点管理办法(试行)》(下称《办法》),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广州试水的家庭式托育机构多不多?发展有何现实难题?政策落地应当注意解决哪些问题?国家层面政策的助力,能否为家庭托育机构发展模式补上短板,成为照料0-3岁幼儿的主力军?连日来,新快报记者在广州各区进行了走访了解。
●个体创业者:
小区租套房,家庭托育机构就办了起来
王悠毕业于幼师学校,在创办“儿乐园”之前,当过幼儿老师。6年前二宝出生后,她一边亲自带娃,一边萌生了开办小型托育机构的想法,“带自己娃的同时,还能帮邻居、朋友照顾孩子的”。说干就干,她很快在广州杨箕村内租了一套120平方米的回迁房作为托育场所。邀了同为家庭主妇、又有育儿经验的三个朋友一起来帮忙。
在“儿乐园”里,她和肖老师负责教孩子唱儿歌、讲故事、读绘本,yoyo老师负责孩子们膳食,王老师帮孩子换尿布、洗漱和负责哄睡。每一天的游戏、作息、饮食都有详细的安排。天气晴好时,4位老师会安排2个小时一起带孩子们到小区幼乐园、杨箕村祠堂门前空地做游戏。
“老师们的分工并非泾渭分明,只要孩子们有需要,身边的老师都会出手。”王悠告诉新快报记者,自己在小区群里发布了招生需求后,3名、5名、8名……最高峰时,周边两三公里范围内,有十多名幼儿送到“儿乐园”来托育。寒暑假时,还会有3岁以上的大宝宝送过来。
近20平方米的大客厅里,摆着三套儿童桌椅,墙上挂着电视,地面和墙的1米高处,均铺上了防跌撞软垫,阳台有挂钩挂孩子们的毛巾,厕所有幼儿马桶,主卧改成了孩子们的午睡室,里面摆了两排进口PP环保塑料单人儿童床,用不上的小床叠放在一旁……王悠将“儿乐园”布置得温馨又安全。
难点
家庭托育服务仍难合规合法运营
“0-3岁孩子的托育工作,是尚待发展完善的领域,也是养育阶段的社会痛点,需求还是非常大的。尤其是这种小托育场所,优势比较明显。”王悠告诉新快报记者,送过来的幼儿绝大多数是同一小区住户的孩子。孩子在托育机构生活、玩耍的地方,与他们平时家中的生活环境差不多,有像家一般温暖的氛围。
6个月-1岁4000元/月,2-3岁2800元~3200元/月……杨小曾对记者表示,“儿乐园”就开在小区内,收费比附近早教中心便宜太多。王悠也坦言,创办这个托育机构,其实并未赚太多钱,纯粹是找份事情做。随着家长的互相宣传,小区内越来越多的幼儿送到“儿乐园”来托育。
有了家长的信任,有生源的保证,王悠干劲十足。但办园这几年,最让她焦虑的是这个家庭托育场所一直未能合规运营。没有营业执照,邻里投诉“为什么住宅里有这样的经营性行为”,“儿乐园”就会面临工商部门、消防和街道的检查。去年疫情期间,这样的投诉没完没了,“街道经常和物管、公安、卫监局、消防上门来查,催我办牌照、做消防,还要我请保安,这我们哪支持得住啊……”说起去年将“儿乐园”关停的过程,王悠仍很遗憾。
《办法》的出台,王悠觉得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像“儿乐园”一样的家庭托育场所今后有望持证上岗,将有规范化和常态化的行业管理机制,家庭托育点开办有章可循、有规可依,能让更多的家长得以就近托育,解决托育难题。至于会否再在小区内重新办托育园,她表示,还要看看政策实施具体情况,以及广州出台的相关配套措施。
●机构创办者:
已在广州铺开 25间家庭式托育服务点
记者在走访中发现,除了王悠这样的个体家庭托育场所,也有专业机构在全国各地铺开家庭式托育服务。一家名为“FAMIC放我家”的连锁机构,就打出“谁带娃 放我家”的口号,宣称已经在广州、深圳等地开设了六七十间家庭式托育机构,为3岁以下婴幼儿提供全日托、半日托、计时托、临时托等服务……
记者看到,“FAMIC放我家”在广州的托育服务场所其实与“儿乐园”差不多,也是设在小区居民楼的一套住宅内。与房租相匹配,广州不同区域的收费也略有不同。例如每月全日托,越秀区FAMIC富力东山新天地园区,小于18月龄7388元/月,大于18月龄6588元/月。海珠FAMIC光大花园园区,大于18月龄5588元/月,小于18月龄6388元/月;天河兰亭盛荟园区小于18月龄6688元/月,大于18月龄5888元/月;番禺星河湾园区小于18月龄7388元/月,大于18月龄6588元/月;黄埔FAMIC保利爱特城园区小于18月龄4588元/月,大于18月龄3788元/月……
“FAMIC放我家”托育服务的老师告诉新快报记者,他们大约进驻了广州25个封闭式小区,托育场所有独立院子或户外花园,内部完全按照家庭环境配置。“将托育点开进社区,主要也是考虑方便小区内的业主便捷接送,托育点提供的服务,包括为宝宝提供专业看护,帮宝宝调整作息,提供益智课程,让家长安心、放心上班。”
改变
将家庭托育纳入广州托育方案的建议被采纳
根据《物权法》规定,业主不得违反法律、法规以及管理规约,将住宅改变为经营性用房。业主将住宅改变为经营性用房的,除遵守法律、法规以及管理规约外,应当经有利害关系的业主同意。
“FAMIC放我家”是如何注册、办证解决合规性问题的?“FAMIC放我家”创始人林少慧接受媒体采访时曾公开表示,家庭托育园由于场地成本低,距离生源地近,招生效率高等因素,做起来相对容易,将会是未来托育行业的一个新增长点。据她透露,为解决合规性难题,FAMIC一直参加配合国家及各市卫健委举办的托育相关政策座谈会。“2019年11月,在广州市托育行业座谈会上,我们把已经跑通的家庭托育单点的财务模型向上级领导汇报,并且呼吁在广州市即将出台的托育方案里纳入家庭托育服务形式,我们的建议被采纳了……”林少慧说。
目前,政策确实正在悄然改变。今年3月15日,国家层面办法的出台,让家庭托育点有望拥有“身份证”。
《家庭托育点管理办法(试行)》公开征求意见,相关内容引发业内热议
“收托不超5人”如何盈利?政策或难落地
家庭托育点是指利用住宅,为3岁以下婴幼儿提供全日托、半日托、计时托、临时托等托育服务的场所;家庭托育点每一名照护人员最多看护3名婴幼儿;家庭托育点婴幼儿人均建筑面积不应小于9平方米,且收托人数不应超过5人……为规范发展多种形式的托育服务,国家卫生健康委人口家庭司3月15日发布《家庭托育点管理办法(试行)(征求意见稿)》,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相关内容也引发业内讨论。
焦点:“收托不超5人”,如何保盈利?
2021年7月召开的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国家卫健委人口家庭司司长杨文庄介绍,全国现有0-3岁的婴幼儿4200万左右。据调查,其中1/3有比较强烈的托育服务的需求,但现在的实际入托为5.5%左右,供给和需求缺口还很大。
记者采访中,也了解到目前广州试水的两种主要家庭托育模式,一种是“住宅内的小型私人托育机构”,以住宅为单位接收幼儿托育服务,分散、运作简单,适合宝妈创业,照顾自己孩子的同时照顾邻里的孩子;另一种是“FAMIC放我家”那样的机构模式运营,一个托育服务点能收托15-20个婴幼儿。这也是这一市场里比较流行的方案。记者在走访中看到,黄埔区萝岗街道锐丰中心、万科东汇城,海珠区赤岗周边,均有不少类似的托育机构,这些机构收费普遍为5000元-6000元/生/月,每个班三四名老师照料16-18个幼儿。
针对“收托人数不应超过5人”这一点,不少业内人士提了相关看法。全国妇幼健康研究会婴幼儿养育照护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广东省婴幼儿照护与早期发展行业协会会长孙伟文指出,这意味着该文件倾向于家庭互助式托育,“我有孩子,你也有孩子,我们凑在一起互相照顾或请育婴师上门来照顾。”她认为,收托不超过5人,可让婴幼儿照护更为精细,更注重家长端的需求。
但从机构的角度考虑,创业者认为按这一规定难有利润,可能会遭遇落地难。林少慧和王悠都给记者算过账,他们经过测算,一个家庭托育点,扣除租金、水电、耗材开支、伙食费用以及三四名照护者的社保工资等开支,招收10-15个孩子能获得较好的盈利,且照护难度适中。林少慧还表示:“基于各地试点已有的经验,她更建议首推机构模式运营的家庭托育。但需要招收足够的人数才能分摊其管理成本。”
焦点:监管是痛点,可否引入保险机制?
《办法》对家庭托育服务点的监管也提出要求,包括要有全程视频监控并保留90天。对此,孙伟文表示,确实应关注照料者的职业技能和监督管理,这是家庭托育的痛点问题。
《办法》重在推行“邻里互助”托育模式,但这类家庭托育的专业能力,不仅包含婴幼儿的照护本身,还包含家庭内其他家庭成员的生活习惯、卫生条件等,比如家里是不是有人吸烟,其他家庭成员会否对幼儿的日常托管产生不良影响等等,都会影响婴幼儿的健康发育。所以,政府的配套监管要整体、有效。
她认为,照料婴幼儿毕竟有一定的风险,如何规避风险?她建议还可引入保险机制。“我们社会对家庭托育的信任度还没有那么高。国家出台试行办法有助于增加大众对行业的认知,增加互信,但要落实到位,整体而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孙伟文说。
声音
全国三八红旗手、广州市人大代表、黄广教育集团董事长梁润佳:家庭托育难以监管到位,建议先增加社区托幼数量
“将幼儿放进居民家庭里托育,我个人不太认可这个模式,因为牵涉的孩子比较小,容易产生监督方面的风险。” 作为来自教育界的人大代表,梁润佳对于教育机构的安全问题十分关注。她直指,对托育服务中的安全监督应该是全方位的,而家庭托育点很难完全做到监督全覆盖。
梁润佳认为,托育点中的监管需求来自方方面面,除了大家第一时间就能想到的食品安全、设施安全、消防安全,还有很多可能意想不到的方面。即使设置视频安防监控系统,也还是不能完全满足幼儿托育的监管需求。“家庭里面的环境还是有很多意料不到的一些东西。还有家庭托育点的工作人员的专业能力,他的性格,他的照顾水平……我觉得家庭托育点的监督失控风险太大,这种托育方式比较低端。”
在解决3岁以下托育的问题上,梁润佳比较支持机构托育的模式,认为当务之急还是先增加配套的社区托育数量。今年2月召开的2023年广州市卫生健康工作会议上,广州提出要打造全国婴幼儿照护服务示范城市,2023年全市3岁以下婴幼儿托位数达到6.5万个,新增不少于30家社区普惠托育试点机构和1000个普惠托位。梁润佳对此深表赞赏,“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去把社区托育的架构建立起来。虽然之前没有去运筹帷幄做这些配套的安排,现在可以做的,就是在成熟社区把一些功能区域进行改建,例如会所、条件合适的架空层,去建设一些精致的,可以实现社区监管的托育点。还可以加大力度,鼓励有条件的用人单位为职工提供福利性托育。例如一些大型企业,有空余场地,职工数量也有规模,办企业内的托管能够把职工的后顾之忧解决好,职工也会更努力。”
梁润佳还建议,未来规划部门在批复商品房项目开发时,也可以要求配套社区托育机构,用规章帮社区托育增加数量。
统筹:新快报记者 黎秋玲
采写:新快报记者 黎秋玲 李超朝 李佳文 许力夫
图片:新快报记者 郭思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