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地铁站嘉禾望岗及其同名歌曲爆火。因其地理位置特殊,向北是机场,向南是火车站,嘉禾望岗成为一个当代有关送别的文化符号。
有聚就有散,林黛玉是来现世还眼泪的,还完眼泪她就要走了。所以她无时无刻都有一种清醒的悲观,她的世界观里,“人有聚就有散,聚时欢喜,到散时岂不冷清?既冷清则生伤感,所以不如倒是不聚的好。”林黛玉比任何人都渴望温暖与永恒,却又比任何人更早看破温暖与永恒之不可得。在这样的观照下,嘉禾望岗自带的聚散母题,确是文艺创作上佳的现实素材。
但生活就是一场又一场聚散。广州作为一线城市,每年吸纳着海量外来人口,也目送着许多劳动者离去。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嘉禾望岗提供了一种将个体叙事接入集体记忆的通道,它让私人情感获得公共表达,让瞬间体验沉淀为代际共享。
讲到离别,古往今来,有太多的名篇佳作让人欲罢不能。“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古人”“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离别孕育出了许多关于亲情、友情、爱情的动人故事,如果没有离别,团圆也就失去了意义。从这个意义上说,离别不一定指向凄清,离别也是一种优美的情愫。
长亭外,古道边,芳香碧连天。社会发展日新月异,城市风貌脱胎换骨,但是,人类的一些基本情感古今相通。当一列列地铁在嘉禾望岗交汇又分离,当无数年轻人在此驻足又启程,嘉禾望岗就成为现代都市中的送别长亭,从而产生了某种古典婉约的意象,这并非巧合,而是一种文化上的传承与穿透。
它传承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送别美学。阳关三叠、灞桥折柳,这些经典意象之所以动人,正在于它们将抽象的离愁别绪提炼为可感可知的文化符号。嘉禾望岗的爆火,绝非偶然的网络迷因,而是送别美学在当代语境下的创造性转化。它印证了传统文化中的情感结构——对离别的敏感、对缘分的珍视、对空间意义的执着——在数字时代依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嘉禾望岗》使关于离别与重逢、漂泊与归属的永恒命题,在现代都市空间获得了新的表达形式,完成了一次从古典美学到流量时代的文化穿透。
文 | 羊城晚报评论员 林如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