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美术史家 陈传席

艺术作品必须具有鲜明的个性，作品的主体即艺术家，因而艺术家必须有鲜明的个性，个性是艺术作品的生命。其实，每一幅作品——绘画、书法等——都有个性，每一个人都有个性。每一个人的签名，即使完全没学过书法，他的签名也能被人鉴定出真伪，但优劣就大相径庭了。真伪的依据就是个性，优劣的依据是技巧和修养。技巧其实也是修养的一部分，最高的技巧也必须有修养起作用，否则达不到一定的高度。

个性要分三个方面来谈：（一）先天具有的，这“天”是遗传基因，是水土气候等因素钟赋于人在母体中的形成中，尤其是大脑的形成中，即所谓天赋。天地生人，天才人物、特殊人才极少。有时上百年没有一个天才，但特殊人才总是有的，当然也是很少。大部分是庸才，人群中有中才已是十分出色了。画家中能称上天才的几乎没有，八大山人也许可以称为天才，这也是把天才的尺寸放宽了而言的，其次李成、范宽、梁楷、徐渭、陈洪绶、石涛，也许马马虎虎算是有些绘画方面的天才，其他的天才哪有呢？我们称齐白石是天才，也是把他和同时代人比较后客气地称之为天才，稍严格一点，他都不能算天才。天才的个性是先天形成的，那是十分鲜明的。

所以一般画家的画虽也各有特色，但相差不会太多，尽管有很多画家想出很多点子，弄出很多花样，看上去和其他人不同，实际上区别并不大。没有鲜明个性的人，永远画不出具有鲜明个性的画来。

（二）有鲜明个性，还有优劣之分。江湖气很重、粗野气很重，也是很鲜明的，反映在作品上也许更令人恶心。所以，鲜明的个性中还必须有修养和文化内涵。

清初，渐江的冷静、八大山人的奇峻冷逸、石涛的纵横排、石溪的老辣苍浑，“四王”的温顺，个性都是鲜明的，但他们都有很深的文化修养，所以，都没有粗野和市俗气。

很差的画不会入史。但现实中可以看到，有人的画个性也鲜明，或粗笔恶墨，或纤细柔弱，或恶俗，或尖刻，虽然鲜明，却不足称道。所以，一是要发扬个性中优的一面，去除个性中劣的一面。二是修养，这就是多读点书，多思考，明理知道。

（三）前面说过，个性和鲜明的个性，先天占主要部分，但后天也不是不能变，就是要明白道理。经历挫折、苦难以及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个性都会有所改变，这有自然的和非自然的变化。挫折会使一个人成熟，使其知道，一个人要顺应社会和自然，不要和社会争斗，凡事要忍让，性格要柔一点，这还是明白了道理。苦难也同样使人成熟，也是更了解社会和人生，明白了道理。年龄的增长使人看透了人生和社会，不过尔耳。读书学习加强修养的人，越老修养越高，反映在作品上，内涵也越来越丰富。如黄宾虹、齐白石越老作品越佳，他们写和画的不是技巧，而是修养。

挫折、苦难、年龄的增长，使人改变，对于缺少修养的人，会变得老奸巨猾、窝囊世俗，或谨小慎微、无所作为。对于有修养、明白道理的人来说，会丰富他的内涵，使他更成熟、更有韧性、更深沉、更脱俗。反映在他的作品上，也如此。

所以，先天的特殊个性加上后天的修养，读书学习明理，是艺术家成功的两个关键因素。如果一个人先天的个性不特殊、不鲜明，后天的修养仍然能增加其作品的内涵和厚度，会进步而不会退步，反之即会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