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汽车客运站是跨城出行的重要门户，无数人从这里踏上返乡、远行的路途。随着高铁普及、私家车增多，公路客运客流持续下滑。交通运输部数据显示：2012年，全国营业性客车完成公路客运量355.70亿人；到2025年，公路营业性客运量已降至114.92亿人次。相应地，全国客运站也迎来转型重构。近日，记者连续走访广州多个客运站，它们有的被改造为农贸市场；有的化身文旅地标，重获新生命。

●滘口汽车站

候车厅飘出面包香，“客运+商业+公共服务”回笼人气

出了地铁滘口站，旁边就是滘口汽车站。站在绿色仿制草坪上，新快报记者被眼前热闹的景象吸引：饮品店、面包店、小面馆、便利店……年轻人喜欢的特色餐饮店遍布。这里甚至还有一家广佛通衢党群服务驿站，为居民提供便利。很难想象，如今商铺林立、烟火气十足的地方，曾经是人声鼎沸的长途汽车售票大厅与候车区域。

作为广州老牌公路客运枢纽，滘口汽车站在原有客运功能基础上进行转型升级，探索“客运+商业+公共服务”叠加的发展路径。在一个电梯入口，旅客们仍然可以走到传统的候车室，等待要坐的大巴。大巴发车点虽小，但功能完整保留，来往广西多地的班车照常发班，候车室、卫生间等基础配套设施一应俱全。

站场运营工作人员表示，滘口汽车站是集客运、地铁和公交于一体的综合枢纽国家一级汽车客运站，于1999年8月正式投入使用。鼎盛时期，这里单日客流最高可达6万人次。随着市民出行方式改变，客流不复。从2023年开始，滘口汽车站启动场地招商改造，把原先闲置的候车大厅、站前区域释放出来，引入餐饮、连锁美发、便利店等多元商业业态。依托地铁5号线巨大的通勤流量，再加上辐射佛山黄岐、金沙洲大量跨城居住的居民，改造后的场站商业迅速聚拢起人气。

不少在周边社区居住数十年的老街坊，早已很少搭乘长途大巴，却时不时来此逛一逛。在周边居住三四十年的老街坊罗先生告诉新快报记者，在他的记忆里，十几年前，滘口站前广场到处都是排队买票候车的人，他也曾每月从这里搭乘大巴往返广东省内的中山、河源。高铁开通、买上私家车之后，滘口汽车站慢慢淡出了他的生活。如今，他感觉这个地方突然又亲切了起来。“我每两三天就来这里吃饭消费，只要想买蛋糕、想吃小吃，就来这里。”他说。

●广东省汽车客运站

一楼看“名奢”，二楼乘大巴，老候车大厅变身商贸中心

近日，新快报记者走访广东省汽车客运站（以下简称“省站”），看到曾经人声鼎沸的售票、候车大厅，已经分区域改造：一楼、三楼空间重塑为钟表、服饰、箱包等商贸业态。售票窗口与候车区域等客运功能整体迁移至二楼。其中，名声颇为响亮的“省名奢交易中心”就落地在一楼候车大厅原址，8000㎡的空间，设置200余个铺位，主打服饰皮具、品牌钟表、珠宝饰品。

准备前往江门老家、正在候车的吴小姐告诉新快报记者，自己坐高铁回去跟坐大巴回家所需时间差不多，但大巴价格便宜一半，只要不是大节假日，她就基本上选择搭乘大巴。作为省站的常客，她亲眼目睹了客运区域的一步步压缩。“如你所见，现在候车厅这么小，仍有很多空位置。”吴小姐认为，省站转型是好事，也是势在必行，毕竟“人家也要生存”。她有时间就会来这里逛一逛服装店，体验一把线下消费的快乐。

在省站附近居住了十几年的甄女士则表示，客运站转型后，自己与之的联结反而紧密了。“我十几年来几乎没来过客运站，但自从客运站转型后，我一星期内至少来逛两三次。我喜欢到实体店挑选衣服，觉得比较能把控品质。”她告诉新快报记者，省站大楼未转型前门可罗雀，变为商场后，人流逐渐回归。

公开资料显示，作为华南地区公路客运的重要枢纽中心，省站始建于上世纪90年代初，2022年被评定为全国道路运输特级企业中的五星级客运站场。近年来，省站以主业转型、数字赋能和综合服务创新为路径，在新的竞争格局中不断开拓增长空间，在客运站大楼推动站商融合的“交通+商贸”路径，释放空间价值，满足市民对便捷、舒适、多样化出行的期待。今年前9个月，省站物业出租率保持100%。

●黄埔客运站

从“送客”到“送菜”，老客运站变市场，墟日更热闹

广州黄埔文冲丰盛综合市场的绿白配色招牌上有“客运站农批汇”几个小字，出入的年轻人可能没有在意，他们都是冲着这里买菜“平靓正”、品种齐全而来。而老文冲居民都知道，这里是由老黄埔客运站改建而来。

新快报记者了解到，原黄埔客运站是国家一级客运站场，自1998年建成运营了约20年，承载了无数人的相遇与别离，2019年中停止班车发班，2023年改建为崭新的综合市场。

新快报记者在黄埔文冲丰盛综合市场看到，各经营分区井井有条，从蔬菜、水果、肉类、水产到熟食、百货、餐饮、花鸟鱼等批发零售品种应有尽有。其中蔬菜区规模最大，有168个档口。此外，市场还设置了面向本地农户自产自销的免费摊位。

“这一带的住宅区越来越多，但是这几年周边的老菜市场关了几家，只能去小区楼下的肉菜连锁店买。”附近居民李阿姨告诉新快报记者，步行来此只需约15分钟，这里买菜显然更实惠，比如菜心的价格就比小区市场便宜一两元一斤，老人家宁愿多走几步路过来这里买菜。

海鲜档档主蔡先生告诉新快报记者，他此前在丰乐市场做了几年生意，随着丰乐市场拆迁，他搬到这里经营。这边的环境更干净——水产区改造成专用下水道排水，避免污水横流，地板变得干爽，顾客更多。

除了是综合市场，这里还是文冲墟日的场地，每逢尾数2、5、8日，这里都会“开墟”。充满烟火气的“文冲墟”集市活动热闹非凡，设有干货、文创、小吃零食、日杂百货家具用品、服装鞋帽等多种档口。每当墟日来临，市场内人头攒动，欢声笑语不断。老人在这里寻回旧日情怀，年轻人则体验新鲜。

市场管理方介绍，黄埔文冲丰盛综合市场改建开业至今已有3年，随着附近越来越多新建小区交付，该市场运营良好，希望将该市场打造成为黄埔区菜市场标杆。

记者手记

客运站7年减少2/3 转型没有统一模板

传统公路客运的转型，是出行迭代下的时代缩影。2023年，交通运输部办公厅等11个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加快推进汽车客运站转型发展的通知》，提出充分认识新形势下客运站转型发展的重要意义、科学优化布局结构、合理调整存量规模、拓展站场服务功能、扩展旅游商贸服务、加强用地综合开发、营造良好发展环境等7条意见，为国内传统汽车客运站转型指明方向。

新快报记者从广州市交通运输部门了解到，2019年广州注册客运站有27家，如今仅剩9家。与此同时，便民招呼站、停靠点从无到有，目前已拓展至约70个，形成大小站点互补的全新客运网络。

老客运站大批关停，并不代表大巴退出出行舞台。大巴凭借价格优势，依旧服务着一大批有跨城出行需求的市民。市民可通过高德、滴滴APP，以及“广交中运交通”公众号等渠道购买车票。

实地走访多个站点后不难发现，客运站转型不存在统一模板。这场改革的核心命题，是在场站“生存收益”与“旅客出行服务”二者之间求取平衡。结合客流规模、地理位置、周边居民实际需求因地制宜制定方案，是每一座老牌客运站需要持续探索的现实考题。

■新快报记者 王彤 李应华 文/图